但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微小来,神仙似乎从来没有听见,也没有帮过他。
江余消失后,他是第一次来到香山,之后的每年,他都会花十块钱买个祈福牌,在上面写点想和江余说的话,直到高中毕业后离开云城。可他每次都只是写牌子,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祈祷。
可是现在,江以谕重新出现在他身边,让他忽然有了一丝动摇。
大年初一,火神庙中来来往往有不少祈福的人,人数比平时还多,祈福牌块块挂起,香火缭绕,香灰一截截烧断掉落,传递虔诚的祝愿。
钟声回荡。
天色渐渐变暗。
贺祠年已经有点饿了:“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是更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江以谕环视街边,瞥见街道对面有家肯德基人不多,他眨巴两下眼睛:“这个?”
贺祠年顺着望过去,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肯德基门店的整面墙都是玻璃的,能看到川流不息的马路,和匆匆走过的人流。街道许多店铺春节也不休息,门上挂着红灯笼和对联,亮着红色的光。
两人坐在面朝街道的位置,透过玻璃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大多都是趁初一这天出来玩儿的,穿得都很喜庆。
老搭配薯条和上校鸡块是必不可少的。
“好怀念啊,没想到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了。”贺祠年把番茄酱挤在盖子上,放到两人之间,心中十分感慨,“零几年的时候去肯德基,大家还会拿着优惠券,挑想吃哪几个,再小心翼翼地撕下来给店员。”
“还得注意看优惠券什么时候过期。”江以谕同样想到了从前,放下可乐:“08年的时候,我们用的还是你攒的券。”
当时俩小孩放学,一跑进肯德基店内,吹上里面的冷气就开始兴奋。对那时候的小学生来说,能在肯德基狂吃点甜筒薯条简直是人生的终极梦想。
贺祠年笑起来:“那张优惠券还是小学班长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也不知道能和谁一块儿去,结果你就出现了,我当时可激动了,特别特别高兴。”
江以谕塞了根薯条:“嗯。快暑假的时候,待在你家也很开心。家里就我们两人,其他人要么上班要么被带去采访。每次下午你都会把凉席铺地板上,我们就躺上面吃碎碎冰和拖肥。”
“是啊,外面太阳毒辣,我们却在家里吹空调,真的好幸福。”贺祠年也在回想那段时光,“现在拖肥都很难买到,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秘诀。”
“什么秘诀?”
“秘诀就是,不能去大超市找,什么山姆沃尔玛都不行,得去那种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找。”贺祠年一脸认真地传授经验,“小卖部看起来越古早越好,不要带玻璃门的那种,要挑直接敞开的,最好能看到一连串的零食挂在门口,这种小卖部里有拖肥的概率极高,而且最对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两人在闲聊中吃完肯德基,毕竟是春节,初一这天要过个年玩得尽兴,但回家后还是得接着干正事。
江以谕推开肯德基沉重无比的大门,外面的风夹杂着雪,直接吹了满脸。贺祠年像小学时候那样快步跟上,伸手挂在江以谕身上,露出小虎牙:“回家!”
踉跄两步,江以谕勉强稳住没摔出去,忽然想起件大事,眯起眼睛:“说起来,那时候你还是小矮个儿。”
贺祠年:“你胡说,我小学的时候就坐后排了。”
“哦,是吗。”江以谕气定神闲,“我怎么记得,你还拿尺子量了,我至少比你高了三公分。”
贺祠年压住这家伙:“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小学了,至少我现在比你高吧,最终的胜利者还是我!”
“听不见。”
“还能这样?!”
“啊,李暄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中了五百万,要分我四九九万。”江以谕突然看手机。
“不要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再说了老李头能有这个运气吗?“”
“他说他不给你。”
“江以谕!!”
第135章 逃亡
两人在吵闹声中跑回了家。
贺祠年将充电宝拿去充电,整理完包中的物品后,他把椅子、充电线、纸笔和电脑等各种必需品搬到客厅,统统放在木桌上。
江以谕在用咖啡机:“晚上别喝太甜的?”
贺祠年说:“好,我也喝美式。”
他们轮流洗漱,等江以谕擦着头发出来时,贺祠年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默默品尝加了冰块的咖啡。江以谕也坐到桌旁,闻到贺祠年身上,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木质调沐浴露的味道。
屋里地暖暖和,贺祠年只穿了件短袖,脖子上那条黑色细绳格外明显。
江以谕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我们开始吧,期间我可能会进入落日塔,怕吓到你,先和你说一声。”
贺祠年表示没事的,两人便开始低头研究之前分配好的任务,客厅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屋里有时只有贺祠年一个人,过不了多久,江以谕会重新出现在他身旁,淡定地喝上口咖啡。
在第五次短暂消失又重新出现后,江以谕休息了一会儿,望向埋头深思的贺祠年:“你在查网上的失踪人员名单?”
“嗯,我在想原本的庄晓蝶会在哪里。”贺祠年回答:“如果孟南柯杀害了她,那......尸体应该会埋在临川吧,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是没被找到。”
“也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但是是无名尸,再加上‘庄晓蝶确实在正常生活’,她身边的人根本不会去想这件事,甚至本来就不会关注。当然,也不会相信。”江以谕沉下眼神,“那个年代的监控没现在普及,不少冤假错案最终都不了了之。但我不知道,是孟南柯对尸体进行了破坏,还是用了什么方式,改变了尸体的身份。”
根据二重身,被取代的人是会彻底死亡的。彻底死亡指的应该不只是生命,还有身份。
贺祠年点头,舔了下嘴唇:“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通。你之前提到过,庄晓蝶是我和李暄初一刚开始的班主任,后来意外在学校撞见你,从此人间蒸发了。但我刚才看了她曾经写的博客,她好像一直是临川人,生活在此处几乎没有离开过临川。那她为什么要在消失多年后,突然出现在云城,当一个初中老师?”
“你的意思是,是孟南柯自己做出了来到云城的选择,你觉得孟南柯和云城有联系。”
“有这个概率。虽然不排除两个城市离得不远,他是因为方便才去的。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云城。孟南柯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能随意穿梭时间,通过变成别人来获取别人的生活,那他有没有可能,仍然保留着一些本能。或许假扮成老师是受了庄晓蝶身份的影响,但去云城,是受了他自己潜意识的影响。”
是什么让孟南柯对云城有着执念,他会不会是云城人。
江以谕搭着膝盖:“179......当时我在梁梓竹家门口,和孟南柯前后脚,我根据监控视频中他的站位,推测他大概是这个身高。你觉得原本的他的身高,会在179左右吗?”
“不太好说。”贺祠年道:“如果我有个很想成为的人,那我或许会把身高变成那个理想中的高度。但如果我忘记了理想中的身高,也忘记了自己,我可能不会在乎这些,随便决定一个。”
贺祠年整理手里标注的时间轴。在江以谕的讲述中,叶越被送离临川中心书城的时间是2008.5.29,这个时候,江余还未从他身边离开。他们两人为找周茹风发生车祸的时间,是2008.6.15周日这天,他记得很清楚。
他忽然又开始头疼,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把今天的药吞掉。
怎料江以谕听出了是掰药板的声音,二话不说直接跟到厨房,拿过放在台面上的盒子,深皱起眉:“天麻素片,你是有头痛或者神经衰弱?有没有去过医院。”
贺祠年搁下水杯,连连摆手:“我没事的,完全不用担心,就是年底事情太多一直连轴转,没休息好导致的,已经去过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