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呢。”贺祠年喃喃道:“在我心中,她在08年已经从我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周茹风朝他们走来,同样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祠年。”
无数属于童年的心事,涌入贺祠年的脑海中,贺祠年神情一滞,自嘲地笑了声:“你果然不是她,她不会这样喊我。”
贺祠年的眼神迅速冷下来:“孟南柯,你对周茹风做了什么?”
“祠年,你这是在说什么,你认不出妈妈了吗?我们......太久没见了,妈妈真的很想你。”周茹风一脸茫然和担忧,向贺祠年快步走进。
她的脚步越来越来,到后面直接狂奔而来:“贺祠年!你到底为什么不和我相认?你不是亲口承诺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会永远保护我照顾我的吗?!”
江以谕的手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听出了孟南柯在说什么,这是在重复暴雨夜那天,贺祠年找到马路旁的周茹风时,对他母亲说的话。一个孩子真诚的、害怕被拒绝的承诺,竟被他这样挖开伤疤来使用。
“当心!”贺祠年连忙推开江以谕。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电光火石之间,周茹风手中的利器从贺祠年脸庞擦过,贺祠年迅速侧身躲开。
江以谕确保手中的录音机在正常运行,正要录像,突然听见李暄摔坐在地,惊呼道:“江哥——!”
他做一切时,仍然在提防余海洋的突袭,怎料一旁发呆的余小洋猛地起身,锋利的刀直扎腹部,他们竟悄无声息地再次交换了身份。面对两个余小洋,他们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贺祠年快步上前,拉开江以谕。
“我真恨你。你让我困在死循环中了。”周茹风表情狰狞地看向贺祠年,“只要你还在,我就没办法继续往前走。”她的刀锋一转,两人前后夹击,竟都冲着江以谕冲来。
“当心!”贺祠年猛地睁大眼睛,扑倒江以谕,周茹风的利器瞬间捅入他的腹部,紧接着又是一刀。血瞬间染红了腰腹的衣物,冷汗不断从额角滚落。
“杀、杀人,杀人了!”旁边的余海洋突然扔掉手里的刀,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余小洋则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爸,你怎么会突然发疯。”
“贺祠年。”江以谕大脑空白,身上那人已经倒了下来,呼吸急促,连按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周茹风割掉贺祠年脖子上的平安锁:“这次,我一定比你活得久,没人要的短命鬼。”
江以谕一把拽住平安锁的另一端,但他的姿势不方便发力。他下意识握住怀表想要回溯时间,可怀表只是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表,不管他怎样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江以谕的大脑混乱,还在不停拨动着怀表,祈祷能有奇迹发生,祈祷时间能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回溯。
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事情改变了轨迹,却依然向那个未来走,迈向那个绝望的10月17日。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祠年的生命体征在迅速下降,余小洋推余海洋顶罪,孟南柯带着平安锁消失。
紧接着,他的手掌被一刀定死在地面,剧痛袭来,他听见怀表链子被挑断的声音。
“你放开他!”突然,贺祠年挣扎着伸手,死死拽住孟南柯的衣领,另只手拔起定在水泥地上的刀,一把将江以谕推开。江以谕后背撞墙,摔坐在一旁,捂住鲜血直流的右手。
孟南柯收起怀表,刚想嘲讽。下秒钟,他就神情骤变,半边身体悬在烂楼外,企图挣脱,脸变作周茹风的模样:“你疯了吗?你好好看着我,我可是你妈妈。”
贺祠年朝他挤出微笑,完全没有因为周茹风的脸而动摇:“好好拿着平安锁吧,短命鬼一定会带着你一起离开的。”他与孟南柯不断纠缠,没有管腹部越来越可怖的伤口,大量失血让他渐渐体力不支。
眨眼的间隙,李暄红着眼睛冲上前,一把拖住孟南柯,两人合力将他往楼下带。李暄没给视线,死死盯着孟南柯,只是在混乱中问:“江哥,你还是会救我的,还是会就下了年哥的,对吗?”
江以谕推远地上的刀,语速飞快:“你要做什么,你别做傻事。”
话音未落,李暄掐着孟南柯翻滚,撞开几乎昏迷却还死死扯着孟南柯衣领的贺祠年,拖着孟南柯一齐摔下五楼。
“嘭——”
尘埃落定。
江以谕已经彻底疯了,他挣扎试图爬起来,用中间有个洞的手,拼命拨打急救电话,手机屏幕上都是粘稠的血液。
站在一楼的余小洋弯下腰,拿走平安锁:“我当时就说了,还差一环。”
孟南柯消失,地面上,只剩李暄倒下的身影,他的掌心紧紧攥着一块浅金色的怀表,紧到任何人都无法从他手中掰走,当胸口的起伏逐渐微弱时,带有刻字的怀表在手中不见了踪影。
时空波动,两线交织。
世界A和世界B产生交点。
眼前漆黑一片,仿佛世界只剩无尽的黑暗,浑身断裂的剧痛陡然消失,像是走进了温柔的梦乡。
渐渐地,耳畔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喧嚣声,似乎是从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有人在说话,有鞋底摩擦过塑胶操场,有风在呼呼地吹,树叶簌簌作响。
世界B,S大校园,2022年10月9日。
A线的李暄在B线,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第143章 不再回头
作为刚经历坠楼的人,李暄还不太习惯这种,身上的疼痛一下全部消失的感觉。
就像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突然能上蹿下跳开始狂奔,重感冒的人一下全好了。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身体好是多么重要。
S大的操场,人声鼎沸。
天空开阔,仰头望天时,感觉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天没有大太阳,有云,天空是寡淡的浅蓝色,稀疏的云层云卷云舒。操场上风很大,树叶轻动,看台上放着各种外套和矿泉水,起风的时候,只剩一些水的矿泉水瓶会被吹倒在地,学生们的发梢被风撩动。
李暄正坐在看台上,身边搁着瓶农夫山泉。
他摊开掌心,手掌中,那枚白兔怀表因为被攥得太紧,松开后许久还留有余温。他翻过怀表,背后的刻字在日光下,泛出浅浅的光。
2015年与2011年的那场对穿发生的太早,他自己也云里雾里的,以为那是在做梦,没有特别清晰的认识。
原本4月的他还会再次发生对穿,但江以谕从未来回来,把这件事提前告知了他,并在4月当天帮他度过了这个死亡的节点。
所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穿越。
从楼上掉下来的那瞬间,他心里慌得很,这辈子他几乎把人们感到害怕的事都恐惧了一遍,他怕猫,怕高,晕血,也怕黑怕鬼。站在没有墙面的烂尾楼上时,他的腿就在无意识地发打颤,在年哥和江哥与孟南柯混战的时候,他倒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挺高兴,现在能帮上忙的。
正如余小洋说的那样,他是“环”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连接两个平行世界的桥梁。
贺祠年在未来大概率是陷入了昏迷,而他真正离开的时间,是在10月17日那天。
而他的节点,注定要发生在贺祠年之前。他不发生意外,怀表就不会送到江以谕手中,那25年的江以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祠年心脏停跳。
他和江以谕都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仔细想来,他和贺祠年已经认识快14、15年了,多少回忆都是他们共同创造的,多少人生重要节点都是他们共同创造的。从傻了吧唧的初中走到工作,除了江以谕,他大概是最不能接受贺祠年会离开的人。
哪怕人生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他也想和朋友们相聚到底。
李暄握紧怀表,按照记忆中那样,朝不远处的篮球场大步狂奔。
篮球场上,汪琦正在一旁喝水。今天江以谕在机房忙事情,陈迟照旧泡在图书馆,只有他自来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