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琦——!”
有个人大声喊他。
汪琦拧上瓶盖,疑惑地寻声望去,喊他的居然是本科时他们社团唯二的正式成员李暄。他有些诧异,因为他和李暄并不熟,只是加过微信的关系:“你、你找我?”
李暄急喘着气,把一个小袋子交给他:“这是江以谕的快递,我同学不小心拿错了,才拆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我不知道江以谕在哪里,但你俩不是舍友吗,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哦,哦,行,没问题。”汪琦虽然奇怪,江以谕居然会突然买快递,但还是接过,“我会转交给他的。”
李暄猛地抓住他的手:“里面是特别贵重的物品,是......他妈妈寄给他的,但你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比较僵,所以就算江以谕不收或者说不是他的,你也要好好放在寝室,绝对不能挂二手群里买掉!万一哪天江哥回心转意,东西却没了,你应该也能想到这是多么后悔和痛苦的事吧!”
“啊,好。”汪琦被李暄说的一愣一愣的。
李暄郑重其事地道:“拜托你了。”接着像是有什么急事,转身匆匆跑远。
汪琦拿着袋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暄居然喊江以谕江哥,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居然喊的比他还亲近,听起来真是让人不爽。
“哎,大汪,你傻站着干什么?咱们继续打啊。”
汪琦回神,摇了摇头:“你们打吧,小江有件重要的快递,我得给他送过去。”
世界B,2022年11月5日。
天气变得寒冷干燥。
江以谕站在恢宏气派的法学楼前,远远地注视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跳下台阶,和朋友打招呼。朋友们笑闹着,对方像一阵风似的经过,往超市跑去。
只有风刮过他身侧,什么也没留下。
回到寝室,汪琦和陈迟举着蛋糕蹦出来,欢声笑语地祝他生日快乐,嚷嚷着要他快点许愿。
江以谕像所有人一样,希望家人朋友平安健康,学业进步一切顺利。但第三个愿望,该许什么好?除了家人和朋友,好像已经没有其他的心愿了。
蜡烛的火苗跳动。
江以谕平静的眼睛映出烛光,忽然闭上双眼。
第三个愿望,给贺祠年吧。
烛光同样照亮了,静静躺在寝室的怀表。
怀表背后,是那段漂亮的刻字。
............
......
世界A,2025年10月9日。
江以谕的意识在混沌中清醒,擦了下眼睛,手背涌出的血粘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他的意识有几秒钟的空缺,就像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得以串联,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明白过来,是李暄再次如曾经那样,和三年前的自己对穿,来到了B线的2022年。
江以谕连忙探手去抓脖子,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是怀表,是他的怀表,熟悉的老朋友躺在他手中,虽然粘上了血渍,但仍然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他紧握怀表,直接进入落日塔中。
回溯时间在此时已没有了意义,只要过去的症结还在,节点还在,未来就还会是那个未来。他早已想好了自己要去哪里,在落日塔中进行读档。
作为佚名穿越者,他曾两次任性妄为,无视怀表的警示,以编造的身份强行改变正向穿越的走向,倒转时间回到过去。
一次是叶越,另一个是江余。
江以谕抹了下眼睛,他总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他曾多么自信的以为,自己找到了随意穿梭时间的漏洞,能凭借一己之力,用捏造的身份去修改过去,改变未来,可是结果却告诉他,正是这两次对过去的改变,如蝴蝶振翅般震动,波及未来,让事情走向那个命中注定的悲剧。
孟南柯见过周茹风,周茹风甚至可能和庄晓蝶一样,已经在他手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想到周茹风当年突然跑出家门的事,那是江余在2008年呆的最后一天,那夜闷雷滚滚,漂泊大雨大到路边凹陷处全是积水。
风雨交加中,他正躺在贺祠年身边浅眠,贺瑞迎跑来将贺祠年摇醒,说妈妈跑出门不见了。
而他和贺祠年找到周茹风时,周茹风的口中一直念念有词,甚至有些神经质,不停重复着类似于重获新生的事。他当时还不理解周茹风在说什么,只当是周茹风因为争夺贺瑞迎的抚养权失败,又被贺瑞迎说了不愿意跟她走,因为她没有爸爸有钱,好啰嗦,给不了他最好的生活的话,精神有些崩溃。
假如这个时候,周茹风遇到过孟南柯、或是说庄晓蝶呢?
孟南柯是余小洋,他的记忆里深藏着对回云城的执念,事实证明作为庄晓蝶的时候,他的确选择了云城,并在云城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至少从初中开学到12月份,已有小半年了。
在08年,他作为江余发生了车祸,车祸中他并没有出事,贺祠年拉回了他,而他在怀表的保护下离开08前往了11年。
他之前一直有一点想不通,就是孟南柯究竟是如何确定或发现,他是江以谕的。孟南柯不知道沈浔是贺祠年,那就不可能根据沈浔和叶越的关系,去推测叶越是他。
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出现在08年下暴雨的最后一夜。
在沈浔和叶越走入临川中心书城的过去中。
“庄晓蝶”的身份被破坏,孟南柯本能的想要寻找有安全感的、能得以心安的地方,于是跟随潜意识的指引,逃窜到了云城。
他大概是5.29当天或之后离开的,失去身份和人面的孟南柯,急于找到新的身份,结果正好发现了周茹风的存在。
周茹风那段时间的状态,和庄晓蝶很像。这种像不是指性格,而是指一种“可侵入性”。身份是有优先强弱之分的,意识微弱甚至昏迷状态下,自己精神力不强,身份就容易被取代。
所以李暄吃安眠药昏迷的时候,他能短暂地变成李暄。余小洋能很轻易地能与老年痴呆症的余海洋互换身份。
这一次,孟南柯虽然没有在11年遇到江余,但他在08年目睹了江余消失,所有人的记忆被篡改,可他没有,这种情况和临川中心书城时,叶越怀表造成的情况一模一样。孟南柯就此怀疑,消失的叶越可能和这个同样消失的小孩有关。但江余已消失,留在他眼前的,只有这个叫贺祠年的人。
再这之后,孟南柯不断跳跃时间,观察贺祠年身边的人,但B江以谕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他完全找不到异常,直到永恒的2019年的到来。
至于第二次过去,沈浔和叶越提前离开了临川。
孟南柯认为沈浔这个未知的威胁突然消失,很不对劲,在调查中发现沈浔去过云城,便跟着追查了过去。最终在暴雨夜偶然遇到精神失常跑出来的周茹风,以及赶到的贺祠年和江余,目睹了江余怀表的能力。
假如有这样回溯时间的能力,他又哪里需要为沈浔而提心吊胆。
孟南柯再度诞生了对怀表的渴望,但江余消失了,他开始思考消失的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庄晓蝶”的身份还在,他照旧走上了11年庄晓蝶的老路,来到联数中学任教。
也是在这里,他再次认出了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突然出现的江余。他无法确定其他穿越者的存在,对他会有什么影响,选择了在江余面前永远消失,更换了别的身份,因为他发现了,这个五班的“江余”,大概是另一个人捏造的马甲,他不知道背后的人会不会和沈浔有关。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孟南柯明白过来,江余一直出现在贺祠年身边,背后的人一定和贺祠年有关。
孟南柯再次不断跳跃时间,观察贺祠年身边的人,和之前完全相同,B江以谕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他一直找不到异常。
越找不出来,他的执念就越深。
直到永恒的2019年的到来。
落日塔中,江以谕用手肘挡住自己的脸。
两次他自以为是的回头,自以为是的来到过去修改过去,竟就是未来这一切的导火索。
在脑海里理清楚前因后果,沉默了许久,他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属于江余的存档,点击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