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99)

2026-06-17

  虚拟时钟短暂停滞,开始疯狂倒带。

  午后日光侵袭,包围整间卧室,万籁俱静。

  可他心中再也没了,当找到漏洞,发现自己能强行回到过去的欣喜与诧异,他垂下眼帘,只剩下无比沉重的心情,就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的心沉在谷底,只能偶尔微弱地跳动着。

  2008年的日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有着旧时代独有的柔和。

  气温好高,风中带着滚烫正午的余温,周围蝉鸣声声,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时间应该正值盛夏。

  江余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郁郁葱葱的树叶,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浅金色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漏出,在他脸上留下斑斑波波的日影。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自己穿的是短裤短袖,正坐在熟悉的矮房屋顶上,这是里他和贺祠年的秘密基地,平时只有老人家会来晾晒白净被单的荒废公园。

  周围全是树木,他之前都没有发现,这个荒废公园几乎被植被包围,真的很像是只有小孩才能发现的地方。

  江余跳下屋顶,拧开熟悉的水龙头,先洗了洗手,再洗了一把脸。

  荒废公园现在好安静,他没有手机,只能看太阳猜测,现在应该是午后三点左右,月份应该是六月。

  江余在地上找到了自己铺的商店购物袋,曲腿坐在袋子上,在想要去找贺祠年,还是等贺祠年回来。

  刚经历完未来的事,一想到惨烈的未来,他无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祠年,他甚至一去回想今天的画面,就会大脑一片空白。平日早已习惯的责任感,却在现在成为了他愧疚与崩溃的源头。

  江余趴在膝盖上,脸枕着手臂。

  周围的蝉鸣声和风声渐响,让他能暂时忘却一些事。

  “沙沙沙。”

  树叶的簌簌声忽然发生了变化。

  “江余!我回来了。”小时候的贺祠年拎着一个塑料袋,拨开植被匆匆跑了过来,他的黑发跑得到处连翘,头发上还站着树叶,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黑又明亮。

  听见熟悉的清亮的声音,江余恍惚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忍不住咬紧下唇。

  “担心会融化,老板还送了我两个冰袋,老板人真的太好了!”贺祠年跑到他面前,打开塑料袋儿,“我买了你喜欢的绿豆沙冰棍,还有小布丁,还买了两盒龟苓膏——”

  贺祠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站在原地。

  江余站起身,大步上前抱住他,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靠着他开始掉眼泪。

  贺祠年完全傻住了,拿出来的冰棍和小布丁一块儿掉回了塑料袋里,他拎着这小卖部的塑料袋,就像个大傻子似的站着。

  自从发小回来找他后,一直到今天,江余都永远保持着冷静与沉默,好像天生就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不少,知道的事也格外多。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余这幅模样。

  这好像也是江余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

  贺祠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把冰棍塑料袋都扔在地上不要辣,也抱住江余,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江余,小江余?江小余?”

  江余没有回答,只是埋在贺祠年肩膀上,靠着他的脖子继续哭着,甚至有些压不住声音。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若是在清醒状态下,他肯定会为自己感到奇怪。因为就算是在这个年龄下,小时候的江以谕也绝不会做出类似这样的行为。

  他从小就很独立,情绪波动也比其他同龄人弱不少,很少会感到极大的喜悦、极大的愤怒或是极大的悲伤。

  可是现在,再次见到小时候的贺祠年,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每次穿越,穿越的人虽然保留着记忆,但仍然都会受到当前时间阶段的同化与影响。因此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高中生,在未来,他同样能够适应未来上班族的身份。

  而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遥远的,每天都很清闲愉快的2008年,他不是任何人,他只是一个才九岁的小孩。

  贺祠年像摸小动物似的,摸摸江余的脑袋,他已不知所措就会开始胡言乱语,“到底怎么了?是不喜欢我买的冰棍吗?......难道你突然不喜欢吃绿豆沙口味,变成喜欢红豆味了?你和我说说,我可以再去买的。”

  江余摇摇头,抱着人大哭一场后,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释放,他终于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用贺祠年的衣服擦了擦眼睛,又突然说:“我有鼻涕。”

  贺祠年见人愿意说话了,露出颗小虎牙,“没事,你又没把鼻涕擦我衣服上,我给你拿纸巾。”

  他拉人到水龙头旁,把水龙头拧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先让江余冲把脸,这样会稍微凉快一点。等江余洗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清风牌子的纸巾,让江余擦擦脸。

  江余擦掉脸上的水,看了眼纸巾包装,“你长大以后怎么就背叛清风,跑去用心相印的纸巾了。”

  贺祠年懵懵地挠了挠头:“什么以后,还是清风和心相印又发生什么了。”

  “我在说胡话。”江余又拿走纸巾擦了擦脸,把用完的纸巾塞进垃圾桶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有点丢人,没什么用的自尊心一下又冒了上来,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贺祠年倒是一点没觉得尴尬,他跑去捡回塑料袋,拿出老板送的冰袋,用纸巾包好,贴在江余脸上:“你要是觉得眼睛不舒服,你可以稍微冰一会儿,这样会舒服很多。”

  两人一起坐在地上,江余道谢后接过,稍微冰了冰脸。

  “所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贺祠年趴在膝盖上,歪头开始胡乱猜测,“是贺瑞迎突然干了什么事吗?可是,贺瑞迎他怎么敢欺负你。难道是学校里的事?”

  江余放下冰块,过了一会儿后,轻声开口:“贺祠年,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让这一切才发生的。”

 

 

第144章 我的梦里

  贺祠年没听明白,接过冰袋:“为什么是你的错,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余的眼睛红红的:“如果你妈妈离开了,我说的不是消失,是那种永远的离开,你会伤心吗......”

  贺祠年微愣:“应该会吧,可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吧。”江余低着头,“因为我。”

  他回想当时出车祸时,在八音盒回旋的旋律中,看到的未被改变的过去。车辆可能因为碰撞还是什么,在撞倒周茹风后起了火,还好因为天气原因,火很快被雨淋灭。车祸过后,周茹风虽捡回一命,半张脸却烧伤毁容。

  这是他没有做出改变的,原本A线发生的事。

  而他出现后,周茹风躲开了这场车祸,车辆没有起火,她在这场意外中没有出事,却遇上了孟南柯。孟南柯偏好变成面容姣好的女性,精神状态不好的周茹风和庄晓蝶很像,是容易取而代之的目标人物。

  于是孟南柯在某个时间点,极可能是周茹风抛下贺祠年离开的那个时间点,杀害了她,顺利夺走了周茹风的身份。

  贺祠年还是不明白江余在说什么,拆开那根绿豆沙冰棍,“先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一点。”

  看见冰棍,江余咬住下唇,又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人从小就喜欢吃甜的,结果因为他,现在什么都尝不出来。

  他虽然没在未来的贺祠年面前表现出来,贺祠年也觉得这已是很好的结果,但他仍然感到自责。

  以后的贺祠年,还能这么高兴地吃喜欢的东西吗?

  他可能连以后都没有了。

  江余安静地掉眼泪,咬着冰棍,把眼泪和绿豆沙冰棍一块儿吃进了肚子里。

  贺祠年蹲在旁边,用手一点点擦他的脸,担心地看着他。

  “我要和你说件重要的事,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但你要相信我。”江余揉眼睛,开口,“今天是......得知官司结果的日子,晚上贺瑞迎会被舅舅送回家,你爸爸妈妈前后脚回来。夜里会下大暴雨,你妈妈突然跑出了家门,在差不多凌晨3点,联华超市门口那条马路上,冲向一辆大卡车。我们要想办法阻止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