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212)

2026-06-17

  能够和家人和解,他对于早已知足,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许钰竟成为了主动接受新观念的人。她说读书的时候明明在各方面都要争强好胜,怎么能面对自家孩子的时候,反倒退缩没跟上时代了。到后来25年的时候,许钰甚至会偶尔问他怎么还不带个对象回来。

  也有很多事是无法改变的。

  雪橇因为当初15年的提醒,提前预防心脏病,又多活了好几年,没有生病,在23年的冬天寿终正寝。当时贺祠年和他一起来的云城,他们看着雪橇最后用鼻子碰碰他的手,守着狗狗火化,把骨灰装进小小的坛子里。

  江以谕整理衣领,就像曾经去上学那样离开家门。

  今天是10月17日,气温适宜,天高云淡。

  这里是起点,同样也是终点。

  香山地处相对偏远的位置,而寺庙位于半山腰,里面来来往往都是虔诚的香客。

  白烟由香炉中间弥漫,古刹钟响。

  古槐树上系满了红色的祈福条,上面写着人们虔诚的心愿,起风的时候,祈福条会随风飘动。

  江以谕没有任何信仰,但他仍对这个地方心存敬畏与感谢,因为2015年是他穿越之旅的开始。

  他点了三炷香,在心中表达感谢与祝愿,待香灰落下,他将三炷香插进香炉,看着香灰一截接着一截地掉落。

  除了树上能挂祈福条外,楼底还有专门的祈福架,可以自己写完挂上去。绿色的枝叶下,红色祈福条显得格外瞩目。

  江以谕盖好黑笔笔盖,把两条祈福条牢牢地系住。

  他站在郁郁葱葱的树下,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最让他害怕的时间节点已经度过,现在是时候思考,以后应该怎么办。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有家人,有朋友,有稳定的工作,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休假结束回北京后,他应该还会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但唯独让他牵挂的事是......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以谕——!”

  周围骤然寂静,风刮过树叶,簌簌作响。

  江以谕愣在原地,猛然回身。

  这瞬间,周遭的时间和声音都是静止的,白云苍狗日月如梭,有人却穿过光阴,走遍海角天涯,大声喊他的名字,直到这刻,他尘封多年的感情才得以解封。

  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他就被一个最熟悉的人直接抱住,陷入温热的怀抱。

  “贺祠年?”江以谕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贺祠年。”

  贺祠年跑得连气都喘不顺,飞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小学的高中的大学的事,江余叶越沈浔的经历,全部都想起来了。我真该死,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记起来,对不起,我真的。”

  两人的衣角和围巾都随着动作飞扬起来,江以谕受不住冲击,往后摔倒在了地上。虽然周围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但他们依然抱着彼此,连片刻都不愿意分开。

  贺祠年眼眶发红,捧着怀中人的脸:“我就是一个大白痴!江以谕我爱你,我爱你一辈子。”

  分别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流眼泪,为什么反而重逢的时候,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江以谕的手指发抖,他回抱住贺祠年,鼻尖发酸,眼泪打湿了贺祠年的肩膀。

  他们紧紧抱着彼此,都生怕对方下秒钟会就此消失,埋头痛哭着,只有感受到怀抱的温度时,才能确认对方真的存在,千言万语都因喘不上气而说不出口,几辈子的眼泪仿佛都要在今天流尽。

  很久后,江以谕才了揉太阳穴,因为缺氧头晕:“摔得我尾椎骨痛。”还好天冷,他穿的衣服够厚,要不然刚才摔倒在地的时候,他都能进医院拍片了。

  贺祠年替他擦擦脸,听到这连忙想把人拉起来,“对不起,现在还很痛吗?我看看哪里摔着了。”

  江以谕摇头,忍不住道:“可别看。你要当众脱我裤子?就这样坐一会儿吧。”

  两人面面相觑,眼睛都还是红肿的,又因这段诡异的对话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甚至还坐在地上,还好这里是角落,没什么人经过,游客们都在忙自己的事。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江以谕嗓子都是哑的。

  “着急忙慌地请了假。”贺祠年低头,抹掉他的眼泪,“得扣工资了,扣就扣吧。”

  “那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江以谕的视线还是很模糊,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心想,把脸在今天一次性丢完也无所谓。

  “我想明白了,或许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贺祠年放缓声音,“我不能接受你离开,再不来就迟了,或许我真的会失去你。所以我昨晚就坐上飞机来了,结果在0点,时间跳到17号的时候,我想起了所有所有的事。”

  “我想起你告诉我,你会在香山寺等我。”

  江以谕垂下眼睛,“原本我打算过了今天,就去向你告白,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要试一次。”

  “真的吗?”贺祠年露出笑容,眼眶发湿:“不会失败的。江以谕,我们谈恋爱吧,我们继续谈恋爱吧。”

  “谈。”江以谕轻声道:“我爱你,贺祠年。”

  两人都坐在地上缓了会儿。贺祠年刚下飞机就着急忙慌地往香山寺赶,行李甚至还在扔在寄存处。江以谕缓过神后说:“今晚来我家吧。”

  “叔叔阿姨不会介意吗......”贺祠年对自己现在的形象没什么信心,刚才脑子都哭懵了,“我给他们做晚饭怎么样?”

  江以谕点点头:“之前雪橇离开的时候,你也来住过,他们认得你,没事的。”

  他们头脑发晕的离开香山寺,外面是整片的高耸入云的常青树,游客们要走上小段路,才能到自驾车的停车场,以及公共交通的站点。路上还有不少买手串、伴手礼和茶叶之类的纪念品店。

  两人边走边平复心情,慢慢地回到家中。

  今天是周五,许钰和江翊都出了门。他们洗了把脸,让眼睛稍微恢复正常些,然后贺祠年走进厨房,开始查看食材,为晚饭做准备。等菜差不多备完,极度紧张的某人又把江以谕家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干净到地面都能反光。

  等到晚上六点,江翊接许钰下班,二人一进门,就被满桌的饭菜和纤尘不染的地板震惊到。

  “叔叔阿姨好。”贺祠年连忙走出来打招呼。

  江翊同他打招呼,许钰有些惊讶:“祠年?你怎么来啦?”

  “我回来的比较着急,没来得及订酒店,抱歉,突然来访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贺祠年礼貌道。

  江以谕说:“爸妈,他来借住一晚,我们准备明天飞回北京,可以吗?”

  许钰欣喜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也好久没见到祠年了。应该我们招待的,怎么能让客人做上饭呢。”

  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始边聊边吃起晚饭。好久不见的儿子突然回家,还有很喜欢的孩子来做客,许钰今晚的话闸子被打开,面带笑容聊了特别多的事,再加上贺祠年做的饭菜都非常合两位家长的胃口,四个人都险些撑死在饭桌上。

  江以谕倒是顾不上说话,埋头处理着贺祠年悄悄塞到他碗里的大虾。

  今晚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许钰到最后甚至都不愿意结束,饭后还拉着贺祠年在客厅里聊天,连平时每天都追的国民男神演得电视剧都忘了看。差不多11点多,她才舍得结束话题,问了两人明天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来送送他们。

  “不用送我们了,叔叔阿姨。”贺祠年笑着说:“明天一大早的航班,你们休息就好。”

  洗漱完后,江以谕拉开窗帘,站在窗边往楼下看。

  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

  这个角度几乎与当年一致,就好像下秒钟,有个穿着云城中学校服的身影出现在路边,偏头戴上有线耳机。

  “在看什么?”贺祠年关上房门,也靠在窗旁往下看,来到这个位置,他同样明白过来,轻声道:“之前高中的时候,我就站在那个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