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时间节点」。
“每次抵达时间节点后,身份将被抹掉或遗忘”。
江以谕最初以为,节点是指某个特点的日期,比如在10月17日这一天,他就一定会离开2015年这个阶段。但此时他有了新的推测:时间节点与他所需达成目标相关。而达成目标可以约等于弥补贺祠年的遗憾。
想到这里,江以谕单手撑住太阳穴,仍旧陷在沉思之中。
这趟旅途让他离贺祠年更近了些。他发现贺祠年热情阳光、嚣张跋扈的张扬和拥有面面俱到亲和力的学霸身后,似乎躲着一个有点敏感、疏离的男生。
江以谕猜测,或许对高二时期的贺祠年来说,他最大的遗憾首先应该是“火灾”,因为阴差阳错导致七喜失火,最好的兄弟李暄左手残疾,错失了圆梦体校与警校的机会,也永远失去了最疼爱他的爷爷奶奶。
还有就是“生日”,家庭的缘故,让他对生日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期待又内疚,既渴望又不敢声张。
而这两件遗憾被弥补后,就是江以谕功成身退所要离开的“时间节点”。
不过目前来说,还有些「留存疑点」。
想到这里,平日思考时习惯仅依赖大脑的江以谕,选择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用关键词做一个更直观的记录。
但在动笔前,他把八音盒放在左手边的一个铁盒子里,仔细保存,然后才握住黑笔,在纸张上留下几行字迹。
1.穿越的原因与机制
现可知:离奇代码约=兔子怀表。那么这将牵扯到三个疑点。
1)怀表的主人是谁?(Alice是?代码/怀表又是怎样接触到2022年的他的?)
2)笔记本上为何会有他关于穿越的笔记?
3)笔记中关于时间线A的疑点?
2.七喜为何前后两次失火的原因不同
这两部分疑问,归根结底就是要弄清楚穿越的机制。等得知穿越的原因以及时间线如何运行,他便有可能得知答案。
只可惜现在线索太少了,这种事也没有什么指路人能提供经验上的帮助。如果在天涯论坛发帖,也不知是否能得到回复。
江以谕于是继续往下写。
2.李暄口袋里的纸条
1)突然出现的原因?
2)谁写的?
当时情急之下,他没能记住字迹,这使得寻找主人比较困难。纸条凭空出现这种事放在以前,江以谕肯定认为自己没睡好或者误食了云南菌子,脑子抽风。但如今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在身上过,他对离奇事物的接受度增加了不少。
李暄难道和他一样,是穿越者?
但这个怀疑,他只有5%的相信度。因为如果李暄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改变结局穿越回过去的人,那他为何不自己直接拔掉电热毯插头,让爷爷奶奶远离七喜,省的大费周章写个纸条塞口袋。更何况李暄根本不认识自己,没有理由在纸条里写他。就算他是穿越者,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纸条。
这个思路肯定有哪里不对。
不过李暄虽心直口快,毛手毛脚,嘴还没个把门儿,但他对于找到纵火者的喜悦绝对不是演的。
先顺其自然吧,等再次见到李暄,再留心观察一下。
江以谕放下黑笔,打开电脑,想再印证一个想法
自己现在出现在落日塔,而非其他时间阶段,这或许说明,他手上是有部分时间选择权的,只有在时间阶段之中,他才会无法离开。
果然,他细心地注意到,网页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在时间的输入框下面,出现了一行小字号的注释。
推荐时间:2018 or 2022
2022?
这难道代表......他此时此刻选择了这个时间,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回到24岁生日的那天,在寝室的床铺上醒来,听见汪琦和陈迟均匀的呼吸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难以理解的梦。
江以谕不否认,他是希望能回去的,但是......
他敲下“2018”四个数字。
他还不能回家。
对于贺祠年的命运究竟如何改变,他还没有头绪,他绝对不会扔下这件事就这样离开。
只可惜,下周一没法和郑明轩他们去看电影,《速度与激情7》应该挺精彩的。很多与贺祠年的约定,他也只能食言。
江以谕按下回车键,中央虚拟时钟光速前进,界面如漩涡般扭转显示出巨大的“初始身份:书店员工”一行大字。
日光包裹江以谕下坠,空灵悠扬的吟唱声渐渐远去,哀伤的曲调仿佛在与过去道别。
人没有有两次机会去经历轻狂潦草的16岁,江以谕却意外拥有第二次。
去见一见故人,去听同学们插科打诨,趴在课桌上推算复杂的物理题。树影摇曳,教室里人声鼎沸,教室外的操场热浪飞扬,天空中云海翻涌,晚霞灿烂地漫开。
但这次的离开即是永别,真的是此生中最后一遍。
舍不得也必须要走,无法停留。
呼吸的瞬间,他的双脚落在结实的地面上。
淡淡的咖啡香,钻入他的鼻尖,耳畔隐约传来极低的交谈声。
江以谕的感官逐渐恢复,先看到的是一件员工制服。
熨帖的白衬衫外是黑色马甲,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半截深陷的锁骨,江以谕冷白的脖颈因为暴露在环境中,被冻得泛红。
这套制服很显身材,衬得人腰细腿长,但他在衣服最外面多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此时肩膀上落着些白绒绒的新雪。
随着身体知觉的回归,他才猛然感受到有一丝寒气钻入领口,然后掩面打个喷嚏,破坏了他冷峻的表情。
好冷。
就这么半分钟的时间,手指尖都变得僵硬。
江以谕取出怀表,就见指针显示现在是:
2018年12月21日,上午8点25分。
还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云城太靠南,就算是12月也极难下雪。
江以谕抬头看向面前的店铺,牌匾写着“朝暮书屋”。
这个名字让他明白,自己此时已不在云城,而是来到了北京市。
这家书店他曾在大一的时候来过,就在S大北区附近。
书店一共有两层,琳琅满目全是书籍,一楼有咖啡角提供饮品和点心,还有不少座位。这里距离近,环境舒适,经常有定不到图书馆讨论室的学生,来这里做小组作业。
江以谕感到头疼,因为一段关于新身份的记忆正在闯入他的大脑。
他现在好像是这家“朝暮书屋”的员工。
“你呆站在门口干什么?冻死个人。”
店门被推开,同样穿着制服的北京姑娘杨露推门。她25岁左右,栗色短发,戴着一个棕色的麋鹿发箍,“快把门口的纸箱搬进来,今个儿我们要完成所有的装饰,一大堆活儿等着干!”
虽然尚未完全弄清楚状况,但江以谕轻车熟路地进入状态,揉着太阳穴蹲下,轻松搬起沉甸甸的纸箱。
希望和贺祠年在2018年的再次相遇,能快些到来。
理性如他,偶尔也会选择相信某些虚无缥缈的存在,譬如期待,譬如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第29章 不会谈恋爱
追溯江以谕曾经的记忆,这家书店的店主应该是位叫梁朝暮的老作家,今年64岁,之前来过学校做讲座,谈散文与生活。梁朝暮希望能有更多年轻人更静心阅读,所以才在晚年,于大学附近开设这间“朝暮书屋”。
后来渐渐成为游客来校参观后顺便打卡购书的“景点”,以及学生抢不到图书馆讨论室,出来进行小组会议的地方。但江以谕在大学阶段只来过几次。
自营书店体量不大,因此只有两位店员,一位就是负责咖啡糕点的杨露,另一位是负责前台的青年。之前青年摔骨折未愈,仍在家里静养。
江以谕目前的新身份是:已经做兼职1周的大二学生。代码设定他没课和周末的时候会来店里帮忙,平时负责收银外,还跟着杨露学习咖啡拉花技术。
店里偶尔有员工来应聘,然后因为某事离职也是常有的事,和情敌身份类似,多个少个不会有影响。
「陌生人信息:对方通过账号搜索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