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嗯了一声。
其实他没说的是,最初他没有这个习惯,是因为在学校看见贺祠年喜欢露脚踝,所以他也学着这么干。
虽然因为喜欢这人,学到了不少好习惯,比如开始认真考试,偶尔也愿意提起精神争个名次,但他也学走了不少坏毛病,比如大冷天还要露脚踝。
记得有次冬季的,因为低层水管被冻裂,他走到五楼去接水,恰好看到贺祠年和朋友从洗手间出来。
贺祠年上面分明穿着黑白相间的厚实冬季校服,裤子却偏要高出一截,青春期的有病男生为了耍帅,最执着于露着脚踝干冻,硬抗。
他朋友笑骂他流鼻涕还耍酷,是个傻缺,但贺祠年却完全不在乎自己发红的鼻尖,郑重其事地告诉朋友,帅气是很重要的。
而当时江以谕看着他边擦鼻涕边得瑟的样子,在心里莫名觉得有趣。
电脑尝试重启成功,江以谕安装了一个软件,对意外退出的文档进行修复,调试半天还原出了大概。
“只能到这种程度。”他顺便帮这人修掉自动保存的时间,这样文档就不容易丢失。
贺祠年露出明朗的笑容,“太感谢了,这是计算机系的基本技能吗?”
江以谕撑起眼皮:“这是计算机系的刻板印象。”
他想想,又说:“不是所有计算机专业的都会修电脑。”
或许是江以谕过于严谨,贺祠年弯起一双狗狗眼感到好玩,视线又落在了他的面颊上。
贺祠年微微一怔,谨慎地询问:“你不介意我戳你一下吧?”
江以谕没理解‘戳’是什么意思,但他回答:“不介意。”
得到允许的贺祠年伸出两根手指,刚好是耍帅的V字形,就这么轻轻靠在江以谕两颗对称泪痣的位置,动作略显滑稽。
降雪天气的缘故,江以谕的脸有些冰凉,但这人的指腹是热的。
大概是眼睛周围的皮肤比较敏感,热量从指腹逐渐蔓延到了耳尖。江以谕掀起眼皮,眼尾出现一道浅浅的折痕,又随着移开视线的举动,很快隐去。
贺祠年的手指滑到他的嘴角旁,往上一推,帮他挤出一个微笑。
看起来略感别扭,毕竟只有嘴角是上扬的。
贺祠年似乎对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笑的眼睛弯弯,目光潋滟,“听说有两颗泪痣的人,都是爱哭鬼。”
江以谕脸有点变形,但任由他戳着,眼神安静,就这么往下一瞥,“我从来不哭。至少从记事起。”
贺祠年松开手,帮他揉了揉脸,重新靠墙坐好,“看得出来,说实话,我好像就没在你脸上,看到过特别丰富的表情,最开始在书店遇见,还以为你不好说话。”
“其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小时候,有过比较严重的情感缺失症。”江以谕站起身,“很多情绪我无法理解,也无法表达。”
贺祠年没有过分表露出惊讶,“但你现在表达的很好。”
江以谕把东西推进抽屉。
“你都告诉我你的秘密了,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吧。”贺祠年离开座位帮忙,跟他蹲在一起。
“嗯?”
“其实我......在高中的时候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江以谕有那么个瞬间瞳孔地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李暄和爷爷奶奶不是被救回来了?李暄现在同样没有残疾,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人身边,那贺祠年为什么还会失去一段珍贵的友谊?
江以谕靠住木柜,“你的朋友出事了?类似于遇上车祸、火灾这类。”
贺祠年摇头,“不是,没那么严重。他就是突然转学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他走后我才发现,我没有任何他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都被删掉了。”
“他为什么要突然转学?”
“没说。周一我去10班找他一起吃中饭,才知道他已经办理完毕了手续。他是其他省的人,只在一中待了半个月,不怎么搭理人,所以班里其他同学也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
所有物品都被一夜之间搬空,就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没有人在。
江以谕想不出10班地这人是谁。贺祠年身边总被各种人簇拥,李暄关系最好,剩下能聊天的也不少,他根本无从辨别,“他是谁?”
“是10班的余梧明,我们总是在同个时间出教室接水,碰到几次后就认识了。”贺祠年喃喃道,“可4年过去,我有些记不清细节,脑袋就好像有层雾,把记忆遮挡住。不过,反倒是有些小细节,还让我记忆犹新。”
江以谕安静听着。
“那人喜欢吃椒盐皮皮虾,但剥得好烂,总是把肉连着壳一块剥掉。”
贺祠年屈膝,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抓着头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特别珍视自己的自行车,总要擦的一点点灰尘都没有,还会定期保养。不会吃辣,一碰就要喝水。”
“但我其实......真的记不清,我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吃皮皮虾?吃了什么辣的食物?那辆自行车我明明只是观望,没有乘过,为什么会如此有印象?”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对我很好很好。在我生日那天,他定了蛋糕送到穿越网吧让我去拿,”
江以谕浑身一僵,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噬。
贺祠年趴在膝盖上,侧头看向他,表情是失落和迷茫的,抓了把头发:“你其实……有点像他,特别巧,你们都有两颗眼下泪痣,所以在书店遇见你的第一眼,虽然你冷冰冰的,但我却觉得一见如故。但你是1班的,也没有转过学。”
江以谕看着他的眼眸,喉结轻动,一种异样的、复杂的情绪爬上他的心头,“找不到了?”
贺祠年摇头,“找不到了。”
江以谕陷入沉默。一只蝴蝶在巴西轻轻振动翅膀,却引发了徳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他本以为救下李暄后,贺祠年的生活就会发生改变。没想到自己的离开,竟然会引发蝴蝶效应,让事情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发生。
李暄恰好抱着一大袋面包跑回来,撞见两人靠在一起谈心这幕,目瞪口呆:“不是哥们,你俩坐这么近干什么呢?亲嘴儿吗?讲悄悄话都不带我。”
两人闻声站起身,贺祠年踹了他一脚,他们准备坐在桌旁吃面包。
“圣诞节那天,你们有空来书店吗?”江以谕从方才的大量信息中缓过神,朝两人发出活动邀请。
第35章 圣诞润唇膏
活动晚上7点开始。
开始前江以谕守在前台,尝试修改差不多写完的短篇故事。
梁朝暮看后,认为这篇文章的文笔虽近乎白描,但也不失为一种特色,情节是出乎意料的精彩。他提出几点修改意见,说按这样改完后,说不定能向杂志社投稿。
当晚书店的节日氛围浓厚。
圣诞树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形态的雪人,所有来书店的顾客都能免费收获一张精美书签。一个区域是品尝咖啡和曲奇饼干,另个区域是梁朝暮特别举办的“告别遗憾”活动。
梁朝暮购买了一种特殊的墨水,字迹会随时间的推移变淡。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大家写下自己的心事,然后再让遗憾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
江以谕一直在做咖啡,期间先前购买的唇膏刚好送达,他拆掉包装,在人群间左右环视,寻找到贺祠年的身影。
李暄今晚有晚课,因此只有贺祠年前来,还因为一下课就赶来,提早了好几个小时。
从下午起,贺祠年就一直在安分地看小说,此时他正坐在“科幻”分类的角落里,留给他一个头发有几根外翘的后脑勺。
江以谕走到他身旁,将润唇膏递给他。
贺祠年吃惊,放下书本双手接过,将润唇膏握在手心里,仿佛这是什么珍宝,“这是给我买的?好帅!还是圣诞节配色的。”
见这人又咬了一下嘴唇,被咬住的部分颜色变浅,江以谕抬手掐住他的脸颊,让他慢慢松开嘴,“冬天别咬,容易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