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48)

2026-06-17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

  贺祠年环抱膝盖坐下,阳光将身影拉得很长,他忽然发现手臂湿漉漉的,以为是天在下雨,结果一摸脸颊,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掉眼泪。

  不行,不能哭,哭了就更难看了,妈妈原本就一直在嫌他。

  贺祠年试图擦掉眼泪,可却越抹掉得越厉害,委屈的情绪一旦涌上心头,就停也停不住。

  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就算他永远消失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在意。贺瑞迎的光芒太耀眼,没有人会关心自己。

  贺祠年干脆埋在膝盖里,低声小哭了一场,流眼泪到头都有点犯晕,呼吸不过来。

  忽然间,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有人从高处坠落,撞上了东西。

  贺祠年被吓了一跳,终于止住眼泪,他坐着缓了一会儿,擦擦脸颊,顺着声音走过去,试图寻找源头。

  他突然睁大眼睛,抬头,才发现原来荒废公园里还有第二个人。

  一个男孩坐在屋顶上,他穿着短裤和黑色T恤,背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那只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灰色的,眼睛乌黑且圆。

  屋顶上的男孩倏然回头。

  贺祠年心一跳,清晰地看见男孩的两只眼睛正下方,均有一颗泪痣,是很特别的长相。

  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脆:“接下兔子。”

  “好、好的。”贺祠年连忙跑到屋檐下,向上伸手,男孩将灰白色的兔子递下来,他稳稳当当地接住,将毛绒绒的小家伙放在地面。

  男孩双手一撑屋檐,直接从屋顶轻松跳下,那瞬间微风飞扬,掀起贺祠年额前的碎发,两人的几根发丝和衣襟皆在轻动。他轻轻降落在贺祠年的面前,出现在他的世界。

  贺祠年愣愣地看着男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孩盯着他看了几秒,贺祠年认为不能说对方在不高兴,因为只是嘴角平平,没有什么表情而已。

  怎料男孩突然捏住他的脸:“你哭了?”

  贺祠年眼角还是红的,半是因为哭,半是因为揉,但他完全没料到会被人这样关切,嘴硬:“我没有。”

  捏住脸的手松开了,然后,他忽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拥抱。男孩非常短暂的轻轻抱了一下他,然后用指腹揩去他的眼泪。

  贺祠年从来没有被人拥抱过,他呆住了,半晌后才慢慢地问:“为什么……突然抱我?”

  “不知道。”男孩依旧惜字如金,“就是觉得你需要。”

  “……”

  男孩见状说:“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会了,抱歉——”

  “没有不喜欢!”贺祠年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明明不认识。”他其实很喜欢,对方表情冷冷的,但身上却暖暖的软软的。

  男孩明白原因后,嗯了一声:“贺祠年,你不记得我了?”

  被对方喊出名字,贺祠年吃惊,可他搜索记忆,好像都没有关于对方很深的印象,“我们认识?”

  男孩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我叫江余,是你发小。我们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因为搬家,所以读小学后就没再见过面。”

 

 

第37章 我也好想有个发小

  贺祠年蹲在地上摸兔子,努力回忆,“发小?”

  江余也蹲下来,与贺祠年保持平视:“你最爱喝芦荟酸奶,吃东西喜欢吃甜的,梦想是开一家糕点店,待在空调房里烘焙一整天。”

  贺祠年瞪大眼睛,眼前男孩的描述的的确确是自己,他们之间似乎真的认识。

  “好像是有这些事。”他将信将疑,“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你......那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找你的。”江余抱起兔子,“我向附近的人提起你的名字,她们都说你可能会出现在公园。”

  贺祠年惊讶:“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江余点头:“对,只找你。”

  贺祠年的心忽然被这句话击中。怎么会有人走这么远,专门为了找他呢。

  江余环顾四周寻找纸板箱,“这只兔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了屋顶上,先给它安家,再问问有没有人想收养。”

  男孩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而且很有想法,这让贺祠年感到格外亲切和信赖,他快步跟上。就见江余拆开纸板箱,捡些干燥的枯枝垫在底下防潮,将纸板拆一半垫第二层,才把小白兔轻轻放进去。贺祠年跑去摘新鲜没有水珠的嫩草,一并放进纸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接瘫坐在地上休息。

  江余没坐,拧开浇花用的水龙头,冲洗手上的灰尘。

  贺祠年见状也蹲到旁边冲手,水冰冰凉凉的,洗完手和脸,神清气爽。他的头发实在太挡眼睛了,沾水时垂下来,让他像个水鬼。

  贺祠年甩甩手往后一捋,结果头发因为被打湿,被抓到了后面,饱满的额头露出。

  江余关好水龙头,突然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贺祠年睫毛湿漉漉的。

  江余突然朝他弹了一点水。

  贺祠年有点懵,但是难得笑了一下,也甩回去,谴责这种过分行为。

  “你在哪里读小学?”江余问。

  贺祠年没有防备心理,“陡门小学,离这里走路20分钟,我在四年级8班。”

  江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看贺祠年营养不良的脸颊以及刘海,片刻后似乎做了某个决定,站起身道,“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时间不早,回家吧。”

  -

  火烧云从天际渐渐往头顶的天空蔓延,云卷云舒,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万家灯火因为渐沉的天色,逐渐显得明亮。

  贺祠年抬头望向天空,片刻后,回头朝废弃公园最后看了一眼。

  公园孤寂荒芜,江余已经离开。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实在太不真实。贺祠年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上也不会掉伙伴,他不是不相信江余,只是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幸运。

  贺祠年步伐飘忽地走到一楼铁门口,激烈难听的争吵声猛然传来,还有后背撞击钢化门的响动,都将他从“不真实的发小梦境”中被残忍的剥离出,告诉他现实应该是怎样的。

  他害怕又快速地开门跑上楼,瞳孔地震。

  家门大敞,防盗铁闸门歪歪扭扭地推到一旁。周茹风整个人被甩出门,摔倒在地,和贺佑俊扭打在一起,长发散乱不堪,粘在脸上,她边尖叫边反抗,“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野鸡,平时不回家,现在在记者面前连装都不会装?!贺佑俊你是不是在外面藏人了?”

  饭桌上的饭菜全都被打翻在地,米饭汤汁溅了一地,油渍黏腻漂浮在木地板上。

  家里传来金鹰卡通的广告声,贺瑞迎仍旧像没事人似的,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在意门口的闹剧。

  怎么会这样……

  贺祠年连手都在隐隐颤抖,这段时间他有听到过爸爸妈妈在争吵,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般混乱的场景,他害怕地站在楼梯拐角没敢出声,本能让他想立刻逃走。

  连对面邻居家的奶奶都听不下去响动,开门出来劝说别打了。

  贺佑俊脾气就火爆,拳头和表情都无比可怖,骂得极脏,眼神就像电视里的杀人犯,揪住周茹风的头发就要往死里踢。

  “不要!”

  贺祠年什么都顾不上,扑上前一把抱住妈妈,用瘦小的身躯将周茹风护在身,硬生生挨了贺佑俊的狠踢。左腰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禁咬,冷汗瞬间打湿后背,眼前也冒出雪花状的黑点。

  贺佑俊见状破口大骂,去扯贺祠年的头发,“狗东西,长得和你妈那个黄脸婆一模一样,死远点。”

  “别打孩子了,你难道想进派出所吗?他才十岁啊。”邻居奶奶着急,上前拦人。

  贺佑俊考虑到打小孩比打老婆要风险更大,这才松手,摔门回家。

  周茹风狼狈的坐在水泥地上哭,这幅从未见过的模样让贺祠年慌张,他捂腰想爬起来,却又因疼摔坐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