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51)

2026-06-17

  贺祠年见贺瑞迎过来,习惯性后退一步,把位置让出。

  贺瑞迎年纪小,脸还有点婴儿肥,显得比较可爱,他对亲哥不太客气,但对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江余哥哥好。”

  江余对笑容没什么反应,只道,“你们好。”

  贺瑞迎皱了皱鼻子,不满意这种淡淡的回应,这和其他哥哥姐姐的态度太不一样了。

  周茹风还想替贺瑞迎说点什么,江余却又继续道,“我在报纸上看过小神童的报道,很厉害,是阿姨您平时的用心,才培养出了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这段时间借住在您家,麻烦您了。谢谢您让贺祠年照顾我,专门带我回家。”

  这话一出,周茹风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说:“你这孩子小嘴儿真会说。今天阿姨回来迟了还没准备晚饭,祠年有带你吃过吗?”

  “吃了阿姨,不用给我们额外准备了。”

  “好。”周茹风摸了摸江余的头,拿了几百块钱放他手里,“那让祠年帮你准备洗漱用品,你就当自己家住,有东西没有就去买。阿姨先去忙了。”

  贺瑞迎看到了钱,追上周茹风开始闹,“妈,不是说要留钱给我买新游戏机的吗?你怎么给别人啊。”

  贺祠年吃惊地看着周茹风难得的好脸色,直到江余突然朝自己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睛,把钱塞到他手里,小声说:“你的了,留着买漫画看。”

  他和贺瑞迎住一间房,弟弟睡小床,他睡能折叠成沙发的小床。贺祠年抱了床全新的被子,床对着空调风口,他把江余的枕头放靠墙那边,这样吹到的空调风小。

  贺迎年平时都用书房的书桌,房间里那个小桌子是留给贺祠年的。这张小小的棕色木桌是屋子里完全唯一属于贺祠年的大件物品,上面摆了各种书籍,抽屉里的作业也叠放的整整齐齐。

  江余进屋时,贺祠年已经把他的书包放在桌旁,点亮台灯。

  周茹风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江余关上房门,坐到小方桌另侧,他看了眼桌上的奥数练习题:“这好像不是今天布置的作业?”

  贺祠年点头:“今天的作业我在学校做完了。最近老师在选拔参加奥数比赛的人,但我们班里就我考的最低,贺瑞迎好像直接考了满分。我就想多看看题目,也不至于那么丢人。”

  他身边几乎所有同学都在上奥数课,尤其是今年。奥数好像成为了一种流行趋势,只要有能力的家长就会送孩子去,学校老师也一直鼓励学生去补习。

  至少所有同学都对于这个话题都能讲上几句话。

  江余拿过试卷:“不会奥数为什么丢人?奥数思路和一般的解题思路不同,没系统练习过,一时转不过弯很正常。”

  他的语气,一时让贺祠年产生了在听高年级同学说话的错觉,“可老师说,会奥数的人才是聪明的人,才会在未来有出路。”

  “小学老师是不是还说,会乐器,会奥数,这样才算优秀。但这只是人们定普遍意义的标准,没必要非去符合。难道喜欢看小说、玩游戏的学生一定就是坏学生,没有任何未来,做擅长的事情就好。不过……”江余看见贺祠年在仔细听着,又道,“如果你真的对奥数感兴趣,我可能,可以教你。”

  贺祠年惊喜:“真的吗,我没有上过补习班呢,第一次有人给我补课。”

  江余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盯着他看了看,“嗯,有想做的事就马上去做吧,不要留后悔的机会。虽然努力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但努力确实会让人变得更好。”

  他拉出草稿纸开始讲常见题型。

  贺祠年记住了他说的话,拉近椅子,乖乖听起江余讲课。他其实也不甘心,他也想证明自己或许不傻,也可以变得很厉害,而不是一直活在贺瑞迎的影子里。

  补习直到贺瑞迎“嘭——”的推门进来,说要熄灯睡觉。

  “哥你还补什么课,反正学不会,你别发出噪音,我要睡觉了。”贺瑞迎瞥了一眼,把空调调到很低,大声的“嘘”了一下,盖被翻身。

  贺祠年没说话,只是推了下江余,让他先去洗漱。

  等贺祠年洗完澡出来,江余已经安安静静地靠墙侧躺。

  他熄灯,也躺上床。

  他一直在长个子,这张小床已经有些太短了,他要曲腿才能完全躺在上面。

  江余讲了一晚上的课,估计也困了,没有再说话。贺祠年睡前回想了一遍今晚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重点。奥数的难度对他来说确实很大,他现在脑袋还有点晕,需要好好消化下。他就这么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

  半夜,门外突然传来争吵,贺祠年被吵醒,侧耳听外面的声音。贺佑俊一身酒气的回家,周茹风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要和他离婚打官司。两人越吵越大声,最后周茹风直接摔门离开,贺佑俊走到阳台打电话。

  贺瑞迎在梦中不耐烦地转身,鼾声继续响起。

  贺祠年心慌,仿佛踩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他听到了些“分家产”的只言片语,猜到贺佑俊应该在和那个插足者打电话。他拿出录音笔,手指压在开关键上微微发抖。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余不知何时也被吵醒,按住他的手,开机录音笔。

  他的声音压在贺祠年耳边,很轻:“录下来。”

  贺祠年痒得扭头,一下撞进江余的眼眸里,窗外唯一一点光亮洒进屋里,为江余的眼睛镀上一轮月牙。

  就听见江余继续说:“打官司的时候,让周茹风无论无何都不能因为面子放弃财产净身出户,这是贺佑俊欠下的债,她该拿,一分也不能少。”

 

 

第40章 失物

  15分钟后,贺佑俊的通话结束,他随着一记巨响的关门声,回到了自己房间。

  窗外寂静的夜里,家中的响动如果被放大了数倍,物品被接二连三摔碎的声音,不可阻挡地钻入贺祠年耳中。他几乎能想象出贺佑俊的表情是何等狰狞,因为那双在深夜微弱光线里,如铜铃般瞪大的眼睛,他在儿时就见过很多次。

  房间里砸东西的声音,完全没有停止的势头,甚至还有控制不住情绪的低吼。

  贺祠年的大脑有些发昏,他只感觉四处伸手试探也只能摸到空气,站不到踏实的陆面上。他强行克制住发抖,第一反应是捂住江余的耳朵,因为江余之前都没遇到过这种事,肯定会不知所措。

  江余正曲腿坐在贺祠年身后,握住录音笔不知在想什么。耳朵忽然被人捂住,他下意识看向贺祠年,肩膀不小心撞在了贺祠年身上。

  贺祠年努力保持语气的镇定,挤出笑,安慰说:“别、别怕。我爸爸就是这样的,等发泄完情绪就好。”

  虽然江余长得比他还高点,但贺祠年总对朋友有一种特别的责任感。

  两个小孩之间安静了会儿,江余才推了推贺祠年的手,收好录音笔,轻声道,“我没害怕。空调太冷了,盖被子吧。”

  贺祠年点点头,但这一躺,他却是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因为他还没有听到周茹风回家的声音。妈妈这么迟了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不安全?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大门的钥匙声能快点响起。

  忽然,贺祠年感受到,江余的手靠到了他的手旁,和他轻轻碰在一起。江余的体温不高,凉凉的很舒服。他的担忧会注意力都被拿走了一些,小声问:“江余,你来云城之前住在哪里?”

  江余有些困,模模糊糊地回答:“北京。”

  贺祠年惊讶:“这么远,那不是要开奥运的地方?我在电视里看到了,好多气派的建筑,不过去那里,应该得坐好久的飞机吧。”

  江余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半晌后,才说:“……去那里,要六百九以上。”

  “嗯?是机票要690块钱么?”贺祠年翻身侧躺,却发现江余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只得趴在旁边,自己琢磨这数字背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