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前往各个城市取景和工作,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而像御守、平安锁、长命锁之类的祈福物品,确实都长得差不多,随处可以买到。
沈浔侧头:“你也是因为香山寺知道云城的?云城不算是旅游城市,挺生活化的,但这个地方特别出名。我也是听说那里祈福灵验才去的。”
“我大学期间来临川旅游时,顺便走过周围城市。”叶越道。
此时冷静下来,他终于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区别。
他当初买的是黑色的细编织绳,没有别的装饰。但沈浔脖子上这条是不对称的,左编绳中间,多串了一颗剔透的珠子,珠子两侧是银色小珠子。
而且编绳似乎换过,粗了一点点。
这条平安锁是沈浔自己的,他有做专门的设计。
沈浔屈膝坐在桌边,因为见叶越在想事情没说话,于是他用巧克力棍无聊地戳棉花糖打发时间。
这位邻居的头发是棕色的,长相偏清爽,但和贺祠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没有虎牙。
叶越用手肘挡了下脸,遮住自己的视线。
是啊……贺祠年这个呆瓜,怎么可能会认识十几年前已经开始工作的沈浔。
放在未来正常的时间线里,沈浔已经快40岁了,而贺祠年才20出头,还没研究生毕业。
一个云城人,一个临川人。一个读的法律,一个学的摄影。这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两个完全没关联的人。
他不该觉得沈浔和贺祠年像的,沈浔就是沈浔,一个挺好的热心的邻居。
而贺祠年就是贺祠年。
仔细想来,他之所以会误会,大概是因为沈浔有时候流露出的小习惯和贺祠年有些像。但说实话满打满算,他和贺祠年的相处时间并不长。
在2022年的现实世界里,他们两人就是陌生人的状态。
他没资格说自己真的认识,真的了解贺祠年,无法以此为判断。
可能是存在两个南柯的事有些冲击力,他的大脑一时间没转过来,才会萌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叶越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一丝怅然若失的心情。
“你,还好吗?”沈浔发呆发累了,重新开口,“要不要再加点棉花糖。”
“刚才不好意思。”叶越趁着扶眼镜的时间,迅速调整回[叶越]身份该有的状态,为先前失礼的举动道歉,“我曾经买过一把类似的,后来不小心遗失了,所以看到的时候才下意识觉得很像。我们继续说庄晓蝶的事吧。“
沈浔摇摇头表示无妨,没再提起这事,移电脑到两人中间。
这些天临川的雨就没停过,此时仍在黑夜里飘飘洒洒。屋内,厚实的窗帘遮掩住半面窗,客厅亮着明亮温馨的灯光。
两人一起围在笔记本前,伸着长腿,边喝热巧克力边讨论。沈浔托着下巴逐一阅读庄晓蝶发布的文章,还顺便有了庄胜运的联系方式;而叶越则对着沈浔列出的关键词,尝试拼凑出庄晓蝶和南柯是怎么样的人。
叶越掌握的信息比沈浔多,只是部分内容无法分享。
对比08年的庄晓蝶和11年的庄老师,她在气质上的转变非常明显。从怯懦,被家庭控制,一直当供养庄胜运的血包,到自信张扬的独立女性,她似乎真的完成了一场“化蝶”的蜕变。
难道说,南柯一梦的出现,是破茧化蝶的“助推剂”?
那庄晓蝶消失的这三年里,到底生活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出于哪种的原因,一个原本打算消失的人,会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叶越不解地询问,在理解他人的内心上,沈浔做得比自己好很多。
沈浔灰头土脸的,正盯着聊天记录,棕色卷发都因为想事情过度,被抓得到处乱翘。他竟然也有一点轻度近视,此时架着一幅细框眼镜。
闻声,沈浔立刻看过来,在大脑里整理片刻后,给予回应:“庄晓蝶在现实世界里没什么朋友,自辞职后,更是连同事都没有,一直呆在小卖部的仓库搬货忙碌,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母或者弟弟不使唤,就完全不出房门。”
“所以,庄晓蝶就算离家出走,消失了,周围也不太会有人察觉到,甚至对于她的家人而言,发现了也无所谓。”叶越皱眉,“最多互相指责对方,为什么没看管好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说到这里,他们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但消失是暂时的。”戴上眼镜后,沈浔忽然变得沉稳了不少,“看完她的文章和了解记录,我感觉她一直带着冲劲,既是想挣脱,又不想走的太远,要让那些人能通过跑敲侧击知道自己的近况,像证明也像……‘复仇’。这个词可能有点重了,总之包含着证明自己的意味。”
叶越缓缓点头,“她会在某天重新出现。”
沈浔也说:“但不是现在。不过……”
这人顿了顿,重新回归之前的问题,“其实我有个比较奇怪的想法,是你给我的灵感。或许这样,我们能重新见到庄晓蝶,弄明白一切。”
“我?”
“嗯。”沈浔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脖,耳尖有点红,“我,我很喜欢你写的《怪谈》,每一篇都看。大概在第3篇里吧,你提到了日本特别经典的都市传说‘二重身’。”
二重身?
叶越一愣,他确实提到过。
上一次想到这个词,还是在七喜试图背李暄逃离火场的时候。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完全相同的人,这时候你就要注意了,因为他正在试图融入你的人生,直到有一天彻底取代你。”
沈浔概述大致的意思,“虽然我不太相信二重身这种怪力乱神的事真的存在,但顺着这个思路走,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装庄晓蝶还在?不只是活跃于博客,甚至是变得‘有名’,让庄晓蝶本人看到。把她大概会因为疑惑找上门吧。”
但二重身法则大概真的存在。
突然,叶越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吓了两人一大跳,中断了对话。
来电是西洲。
电话一接起,对面的声音响亮,两人都能听得清楚:“喂,叶越,泛舟饭店已经定好啦,后天中午11点,记得顺便提醒下沈浔,都穿正式一点。”
第59章 黄粱
叶越回复说好,继续想“二重身”这件事。
沈浔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叶越感受到过“二重身法则”的存在。
当新出现的“你”开始被接受、被认可时,你已经在被逐渐从这个世界抹除了。本人和二重身之间,最终只能留存一个。
就像火场中只能存在一个李暄,而那时他这个还未被他人信服的“李暄”,未能成功取代李暄,险些被世界当成漏洞吞噬。
庄晓蝶同为穿越者,说不定,她也曾察觉到过“二重身法则”。在她人间蒸发的这段时间里,就连一个普通人,看到有个所谓的自己出现都会百思不得奇怪,想出来探个究竟,更何况是一个知道二重身威胁性的人。
作为一个要最终回来并“复仇”的人,庄晓蝶是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身份消失的,所以她极有可能现身。那么关于人面和南柯的谜团,或许能得以解决。
仅凭现在的掌握的资料和信息,他们难以找到答案,这两件事现已同时陷入了僵局。一个靠技术根本无从解释,一个仿佛人都没在世界上存在过。
假扮庄晓蝶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可以一试。
“首先可以恢复庄晓蝶博客的更新。”叶越看向电脑屏幕,“我能尝试模仿她的风格来写。”
“微博和空间动态的照片我也可以帮忙搞定。”沈浔同样摩拳擦掌,兴致高昂,“不过可能没法做到有人入镜。这事最好不要让无关人士知道,也没办法解释这么做的原因。要是我们两人其中有一个戴假发......”
这话把沈浔自己讲闭嘴了。庄晓蝶大概一米六三左右,而此时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面面相觑。
沈浔:“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