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92)

2026-06-17

  但一时间,竟没有人开口。

  咖啡店另头,有同学在小组讨论,但因为隔得太远,微弱到与校园的喧嚣杂音融为一体。

  “叶越,是你吗?”

  半晌,一个轻轻颤抖的女声传来。

  他同样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说出那个很久未曾提及的名字:“西洲,好久不见。”

  …………

  ……

  电话这边,梁梓竹捂住嘴,几乎呼吸暂停,她抱着手机,被十一年匆匆掠过的时间恍惚了头脑。

  她正在平州山区进行心理健康公益课堂活动,五分钟前刚忙完下课,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助理说,几天前晚上有个男人声称是她的朋友,想要一个联系方式,但助理不确定是不是故意骚扰,因此先来询问。

  “对方有留姓名吗?”梁梓竹边跟孩子挥手道别,边夹着手机问。

  “有,他说他叫叶越。”

  当时梁梓竹就彻底懵在原地。

  眼前的教案模糊了,教室白炽灯忽然照得她看不清任何景象,同事跟学生交谈的声音渐大渐小,跟灌水似的模糊不堪,什么都听不清。

  她直接无视了同事关切的呼声,冲出教室,踉跄着来到走廊上:“你把他电话报给我!”

  梁梓竹大脑空白,着急忙慌地拨过电话,在第一则电话没被接通时,她忽然感受到,有细细凉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微微濡湿面颊。平州山区这几天都在下雨,雨势不大却连绵不绝,空气都渗着水汽,弥漫大雾甚至朦胧了远山。

  阵阵细雨的声音,潮湿空气的气味,让她几乎在瞬间,再次置身于2008年的临川。

  电话回拨,手机震动的刹那,她才如梦初醒般接通,听到了叶越的声音。

  “真的好久不见。过去多久了。”梁梓竹抬头看雨幕,胸口不知为何有些发闷,“我们在运河那边认识的时候,都是二十出头吧,现在我也三十多岁了。助理今天才告诉我这事,我一听,就着急打来了。”

  叶越在那头嗯了一声:“都还顺利吗。”

  “都挺好。”梁梓竹轻笑道:“说起来真的很可惜,我们三人准备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晓蝶。虽然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执着于想明白答案了。”

  “我有听到说,最后是杨羽澜做的分享。”

  “对。我和羽澜一直在等候室,电影结束我出去时,不过只看到了另个摄影师在拍照,你和沈浔都不在。”梁梓竹慢慢回忆,“后来羽澜做分享时,沈浔才出现。”

  叶越问:“沈浔当时状态还好吗?”

  梁梓竹不明白为什么要问状态如何,想了想回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沈浔说他和你一起搜寻了周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你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就先离开了。那天大家也都很累,活动结束后便各自回家。但是......”

  说到这里,梁梓竹忽然停顿住,显然叶越也明白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其实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叶越。

  分享会结束第二天,她和沈浔都收到了叶越的道别信息,因为家里长辈突然生病,他不得不离开临川,赶回香港。之后因为照顾家里人,而她也回北京准备开工作室的众多事宜,联系在逐日减少。

  直到未来某一天,联系突然切断了。她当时觉得,或许是叶越出国工作了,更换了国外号码或账号,毕竟香港人也挺多前往国外的,至少《怪谈1》还在更新。她一直在等叶越重新加回自己,结果,任何发出去的消息都宛若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只有《怪谈1》仍在以极低频率更新。直到10年,小说彻底中断,叶越与她最后的一丝联系也就此断线。

  是家里出事了吗,还是生活上发生了变故,亦或是成年人之间一种保留体面的告别,她都不得而知。

  “最初断了联系的时候,我还挺难过的。”梁梓竹默默叹气,“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生命中认识的人不就是来来往往的么,有缘分的话,说不定还会见到。”

  “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

  梁梓竹下意识摇头,在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忙道:“不需要感到抱歉,我只是想起你、我和沈浔,我们三人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熬的许多个夜晚,觉得这段经历还挺难得的。”

  叶越闻声沉思片刻:“你和沈浔还有联系吗?我现在在社交平台上,好像没有再看到他的消息。”

  “沈浔……我们在08年下半年中旬的时候,在临川见了一面,吃了顿饭。”梁梓竹回忆道:“就在泛舟饭店,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去查南柯和晓蝶监控视频的那家饭店。”

 

 

第72章 抬头就是你

  “记得。”

  “那时候沈浔除了摄影外,还开始在蛋糕店上班了。因为爷爷奶奶希望他工作在饿稳定下来,他有转行不再继续做自由职业者的想法,就把摄影当作爱好。他之后也可能不在临川发展,所以在趁现在多体验点各种想干的工作。”

  梁梓竹继续说:“后来就是他在年底发了账号停更的微博,我当时还私聊,问他有没有想好去哪里上班,沈浔说他已经入职了一家小型的传媒公司。”

  “再后来,我们之间就渐渐没有交流了,上班确实挺累人的。在09年初沈浔应该也更换了联系方式。”

  对面的叶越也陷入沉思。

  梁梓竹语气轻松:“可能大家都过上平凡普通的生活了吧。”

  “平凡的生活?”

  梁梓竹依靠着墙,看到同事从教室出来找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或许你还在哪个地方,换了个笔名写小说呢,而沈浔也在哪个城市上班,平平常常的生活着。虽然我们互不知晓,但我们曾经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很默契,分开之后大家都过得很好,其实这就够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听到这,叶越也笑了下:“南柯还有到你家附近打扰过你吗?”

  “没有。”梁梓竹说:“而且我几周后就回北京了,没再住那里。沈浔还帮我观察过一段时间,但都没有遇到南柯。估计是看晓蝶不会出现,他也放弃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随意叙着旧,直到同事用口型,问她回不回酒店休息。

  梁梓竹忽然涌起一阵第六感,觉得叶越可能并不会想和她交换其他的联系方式,和当年出国后的考量一样。她尊重别人会有不便之处:“我就不加你微信之类的软件了,有哥能联络的方式就好。你平时也是用这个号码吗?我现在就是本号,你也存下吧。什么时候空闲了,发个短信之类的也行。”

  叶越一愣,轻笑一声:“好,谢了。你随时可以给我发短信。”

  “那我先去忙了。”梁梓竹跟上同事的脚步,最后望了眼窗外的细雨,“有缘再会,叶越。”

  “好。”

  …………

  ……

  电话挂断。

  江以谕保存西洲的号码,轻压太阳穴。

  还好南柯没有再继续打扰西洲的生活,他的穿越没有给她带来麻烦,她现在的生活平安顺利就好。而沈浔,虽然不知道他和庄晓蝶有什么关系,但他希望真的如西洲想的那样,这人同样在某个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

  江以谕扫码点了杯咖啡,拿出笔记本,干脆留在店里整理思绪。

  他画了长、短、长三条平行的直线,从上往下分别标记为A、B和C。

  如果庄晓蝶所述不假,A、C线上的时间快于B,时间约为三年……

  江以谕在平行线上标记时间节点,三条均为2008、2011、2015、2018、2019和2022年。

  在列完后,他继续在A和C多出来的那部分上,加上了时间节点2025.10.17。

  写下这个日期的时候,江以谕忽然不太舒服,胸口仿佛镂空,右手突然乏力握不住笔,书写痉挛,导致笔迹也稍稍不受控制。

  他紧抓着右手,停笔,精神倏然恍惚了一下。

  这种状态像睡午觉的人试图拼命清醒,意识挣扎着,身体和眼皮却又重又沉,大脑甚至如老电视出现雪花点那般传出嗡嗡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