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16)

2026-06-19

  周普仁不敢耽搁,双袖一挥,褐色锦缎从袖中丝滑飞出朝着虚空的越玉扑去,紧接着绷着脸皮抵御一波接一波的罡风,护在身前的一面龟壳只是三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哔啵声。

  越明商一人静静地躺在原处,只是身下的床榻早已成为齑粉,而房内的其余物品皆在他意志与药力的拉扯中沦为陪葬物。

  越明商全身漂浮于半空,眉头紧蹙,顺着眼角下滑的泪水却将他衬得格外脆弱又可怜。

  “越明商……”

  噩梦中,再次半跪的连舒第一次启唇,他遥遥与双目盛红的越明商四目相对,唇角的血渍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他轻声细语,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诀别的口吻:“我好像快死了……”

  越明商已然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拼了命地摇头,心口忍着剧痛不停抽噎着:“……不、不死……”

  魏清风风火火地落地,谁料另一只脚还未放下,月华居内便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地动山摇的巨响毫无遮掩的可能,一束骇然的灵气直冲云霄,使雪乌峰上的云层都顷刻湮灭。

  碧瓦朱檐轰隆隆塌陷,扑起漫天碎屑尘埃。

  魏清目瞪口呆地仰视着一碧如洗的天空,而空间内的连舒却强撑着一口气从他身上下来,催逼着蛇纹朝着那股含着能绞碎万物的飓风而去。

  被锁灵链禁锢的身躯开始由紧绷的僵硬到一点点失去控制的柔软,连舒晃了晃已经快要撑不住的脑袋,催动的蛇纹如水中游鱼般将略显呆滞的魏清抛在身后。

  “呜……”再次被梦魇刺激的越明商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梦呓,他手指轻动,方才被困住的越玉便开始剧烈挣扎。

  “仙尊!”周普仁脸色铁青,可却拿他毫无办法,此情此景他能说什么安抚对方?

  师弟还活着?

  可谎言被拆穿后,得而复失、大喜大悲之下的愤怒只会更加恐怖淋漓。

  姜师弟已死,法阵摧毁,便是当日师弟真还有口气扛着,这下也绝无脱身的可能。

  眼看着不远处的越明商眼睫急颤,周普仁飞速扫视一圈变成废墟的主殿,一颗心直被人攥紧了无法顺畅出气。

  他能拦得下吗?

  周普仁神情逐渐坚毅,长长吐出来浊气,总得一试啊。

  他身形一晃,点着半空的杂物跃至上方,防御的龟面裂纹可怖,周普仁心疼地瞥去几眼,而后扯开了嗓子大吼道:“仙尊!便是师弟在此也不忍见您如此啊!”

  被驱策的蛇纹无视一堵堵高墙,沿着玉阶拾级而上,穿过曲折的长廊,融入斑驳的碎光,狂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而雪乌峰的异状让魏清后知后觉惨白着脸,多此一举地传音出去。

  这种程度的动静不仅宗内弟子,便是长年闭关的长老也被惊动。

  周普仁吼得声音变调,可越明商却不见丝毫收敛,甚至气势更甚。他的眼皮微动,那紧阖的双眼终于一点点张开了几不可见的缝隙。

  蛇纹行进半道,连舒噗地一声喷出了口血,血水顷刻洇湿了上半身,剧烈的咳喘夹杂着浓郁的铁锈味,他难捱地仰着脑袋抵在空气墙上,竭力喘气试图压制着在四肢百骸乱窜的虚弱感。

  盘在柱上的蛇纹死死盯着前方的两人,连舒清楚知晓自己无法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威压中靠近,只能忍着相见的迫切止步在飓风边缘。

  短短一刻,朝着雪乌峰而来的人愈来愈多,长老、执事、堂主和紧随其后的牧景山皆落在雪乌峰上。

  周普仁闪身一躲,避开了朝着他肋骨袭来的越玉,眼见姜青二字毫无作用,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咬牙振开翻滚而来的金柱,忐忑颤声吼道:“连舒!!”

  蛇纹冷不丁被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叫惊得动不敢动。

  连舒也被惊吓得呛了口血水狂咳不止、太阳穴乱跳,暗忖周普仁难不成知道什么。

  短短二字让那道狭窄的缝隙倏然撑大,周遭的时间都好似凝固了一瞬,悬浮定格的碎瓦、木碴和一众人似惊似喜又或凝重不解的表情……

  噩梦如潮水般退去,白光驱散了令他浑身颤栗的黑暗,旁观着连舒一次次死亡而受尽折磨的灵魂瑟瑟发抖。

  睁眼的那刻越明商无比虚弱,身体也无比冰凉,如裸身置于冰天雪地里,冰碴在体内一寸寸凝结,痛楚和寒冷让他连颤抖的余力也没有。

  越玉嗡地一下挣脱禁锢飞至主人的手中,而周普仁见人醒后灵气得到控制,喜色才堪堪显露,那双黑沉阴寒的视线便漠然地落在他身上。

  轰——

  比起适才更为恐怖的威压瞬间倾泻而出!

  他无视周围的塌陷,神色莫名有种阴森冷然的平静,长睫轻颤下,黑渊一般深不见底的双眸只是与其对视就令人有种下堕的恐惧。

  周普仁从铺天盖地的威压中冷汗涔涔地低着头,正欲驱剑而逃,却听一声粗哑的问询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在哪?”

 

 

第79章 

  周普仁看着仿若一座压抑的火山只等一个契机就会爆发的越明商, 谨慎地思索这句平平无奇的发问里,“他”代表的是姜青还是连舒。

  阴寒之气从身后传来,周普仁不敢回头, 而后背倾覆来的威压让他下垂的双臂也情不自禁打颤。

  最后, 他还是冷静地认定这个“他”指代的是永远留在千光城的师弟。

  “姜师弟……还留在……阵内……”

  说完这句, 他忍不住大喘一口气, 心中直打鼓:“仙尊, 请、请节哀顺变,邪物数目过于庞大, 要寻师弟便如大海捞针, 仙尊已然尽力而为, 便是师弟泉下有知, 也定、定会——”

  安慰的话还差几个字, 那股不断抖动袭来的煞气便被激得活泛起来, 半塌的月华居像被一只巨手攥住再一点点缓缓收拢,恢弘的殿宇在这股绞动的煞气中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痛鸣。

  周普仁头皮一麻,忍着激生的鸡皮疙瘩回身再顺其自然后退几步:“师弟他——”

  他欲再开导劝慰, 可惶惶的视线却在触及他夺眶而出的泪水时仿佛被烈火灼烧,猛地一下垂首。

  那是再短暂不过的一瞬, 可对他造成的冲击几乎覆顶。

  越明商枯立在他身后, 换上的新袍不染尘埃, 披散的发丝轻拂过已被泪湿的脸颊, 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眉头舒展, 嘴唇微张,除了有瞬间失焦的瞳孔和略显突兀滚出的眼泪,一切都好似回到了寻常的过往。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玄明仙尊, 而不是如今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见他虽然伤心却冷静下来,周普仁口吻也柔缓道:“法阵已毁,不过在阵毁前,宗主曾几度入阵搜寻姜师弟的踪迹,只是……只……寻到了一片衣角。”

  他恭恭敬敬地将两样属于姜青的物件捧过头顶:“血气属师弟无疑,且命灯已碎……师弟有幸拜在仙尊座下,且泉下有知仙尊为其做到这种地步,想来也是……无憾了……”

  连舒听不见二人说了什么,也不懂唇语,焦急的蛇纹迎风而上,可越是靠近,那股毫不收敛的煞气就逼得他口中腥味再起。

  连舒起先还有所顾忌让蛇纹贴着墙根暗处游走,可再三碰壁后,他连蛇纹也不保持,露出圆滑冰冷的蛇躯。

  但这截分身太细小了,就小拇指粗细长短,甫一出现还不等小蛇全身伏地,它便被掀起的飓风拨弄到半空。

  被卷飞时无人知晓,落地也是悄无声息,越不舒被摔得蛇尾晃颤几下,恰逢围观的人已经回神,几个长老堂主纷纷踏足变成废墟的月华居,口中忍不住喃喃:“玄明这是疯了,这阵仗是要毁了雪乌峰吗?”

  牧景山紧随其后,一言不发地用目光逡巡着显然失智的越明商,可在触及泪痕时,也心惊肉跳地移开视线。

  而听完周普仁半唏嘘半劝慰之言,那块沾血的碎布也漂浮至他眼前,越明商垂着眼帘,眼底缓不过劲的平静好似遇到了一簇火星,噗嗤一声,燎原之火就将胸口快要跳不动的烂肉烧成一撮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