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17)

2026-06-19

  梦魇的痛和现实的痛交叠,越明商脖颈的肌肉不断拧动着,仿佛强压着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悲伤和对眼前“遗物”的抵触,他粗重的呼吸有一瞬间连呼啸的风声也盖不住。

  周普仁也听得难受,再低声重复:“请仙尊节哀……”

  几位长老抬步而入,小蛇立刻重新化作蛇纹躲在断裂的门扉之下。

  晦无厌正往回赶,而大长老冥絮在千光城主事,剩下的九位长老有四位在闭关修炼,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都对越明商猝不及防的暴起很是不解。

  三长老双手拢在袖中,身上还残留着酒气,听闻来龙去脉后沉吟道:“他一介内门弟子,死于千光,又是死在邪物手中,不为私欲全为大义,传扬出去也是一桩义事,也算是死得其所。”

  牧景山暗道不妙,立刻错身上前,正欲转移话题,却在张嘴的那刻头皮瞬间发木,自己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一泼热血就溅在他微微低垂的侧颊上。

  “……”

  窒息的死寂顷刻扼住了所有人的脖颈,牧景山瞳孔颤动地一顿一顿往身侧的三长老看去,却见喘息未定的三长老本能对着朝他而来的剑光抬手一挡,整个掌心横斜断去,伤口截面平滑无一丝黏连的肉筋。

  越明商的一剑在削断他的右掌后仍未停止,直将人逼得狼狈不堪,血迹顺着他仓皇应对的行迹落下。牧景山看着地上的血点,缓缓抬手蹭掉脸颊上的温热。

  所有人都被始料未及的一剑逼得错愕难当。

  而不等其余长老质问出声,一点彷如大火焚后的黑红色余烬一点点从越明商的身体逸散开来,牧景山只是瞥去一眼便无比紧张地拔剑出鞘。

  立于他身前的周普仁更是敏捷,踩风疾退,锵地一下也持剑横挡在胸前,脸颊因为无法冷静而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以为自己声音很正常,可地下的连舒却听得很一清二楚,那“入魔”二字带着不可思议的震动,每个字都变成了摇摇晃晃的醉鬼。

  越明商从头至尾都很冷静,除了嗅见衣料上的气息后表情有瞬间的皲裂,可下一秒,他的长睫就累极地扫过下睑,无数极端又猛烈的情绪被他压缩在血肉组成的身躯中,任由它们从内击溃自己。

  “我不喜欢这里……”

  他疲惫的声音响起,巽衍宗的人只是愣怔瞬间便尽数祭出法器。

  蛇纹沿着柱子抵达屋檐之上,连舒却只能看见越明商孤寂的侧影,他身上逸散的黑红余烬更加浓厚,一股较之适才更具有攻击性的威压如浪涛一般拍在所有人身上。

  他手上死死握紧那片衣角,裸露在外的双手、脖颈与脸颊有黑纹横生,如交叉的雷电劈在那张白净的脸上。他身上的气质也骤然变得阴鸷丛生,再看不见过去的跳脱与鲜活。

  这样的越明商让连舒呼吸不畅。

  他见惯了越明商喜色盈溢的模样,他会快活、忧愁、烦闷……无数的表情生动鲜活,连舒很少安慰他,因为越明商总有种万事不愁的乐观,他缺少安慰他的经验,所以在看清他未被风干的泪痕时,他有瞬间的无措。

  因越明商突然生出心魔,月华居内气氛剑拔弩张,周普仁试图唤醒越明商的神志:“仙尊,师弟一定不愿因他便断送了您的仙途大道啊!”

  牧景山忍着不安,也极力安抚:“不过是一片衣角也……不能说明什么,师弟福大命大,许是另有机缘,仙尊不若冷静下来,也好再觅他法搜寻师弟的踪迹……”

  周普仁见他无动于衷,入魔的黑纹逐渐由稀疏转为密集,背后更是被逼出了冷汗,甚至顾不得其他,直接扬声揭开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仙尊!如今外人眼中姜师弟不过是你的亲徒,便是知晓您为他做下的种种,也不过感叹一句师徒情深——”

  一直低垂的黑眸终于有了波动,风浪骤歇,被卷入上空的杂物如瓢泼大雨落下,连舒见此不由得精神一振,转而是大喜。

  蛇头遥遥望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周普仁一眼,赞赏地抖了抖信子,转而沿着屋脊接近。可越明商高悬半空,便是他纵身一跃也难以沾上他的衣摆。

  连舒头疼欲裂,神志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可他不愿在临门一脚时放弃,蛇头转动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其他人思索对策。

  “仙尊舍得师弟无名无分?”周普仁耳根一热,当着诸多长者的面谈及情爱也免不了窘迫,可大局为重,他只想让仙尊压制住心魔。

  几个时辰前,他自以为仙尊醒后再无法接受左不过是发泄满腔遗憾和愤怒痛苦,他心中虽然紧张可并不恐惧,可当黑纹攀附在那张平波无澜的脸上时,在场之人怕是没有不惊恐的。

  听见“无名无分”几个字的连舒动作一顿,蛇头微抬看清了一直缄默的越明商又露出他熟悉的伤心和委屈来。

  空间内的连舒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迟疑了片刻才惊觉自己这会儿说不出一个字,才忍着烦闷操控蛇尾勉强勾住一块碎石,而后蛇头抵在青瓦上费力将其朝着滔滔不绝的周普仁掷去!

  当啷一声轻响,那碎石并未打在周普仁身上,甚至还有段稍远的距离,可这突兀的轻响瞬间让所有人留意到与此地格格不入贴在屋脊之上的小蛇。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从周普仁身上偏移,包括一直缄默不言的越明商。

  那一刻,周普仁敏锐觉察到脚下的整座主峰好似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牧景山不敢掉以轻心,只余光瞥见高悬于上的仙尊猝然一动,似被利箭射中的鸟雀凄惶下坠,临至落地却涨红着脸朝着屋脊急掠而去!

  空气都好似随着他胸脯内的心脏而跳动着。

  不是梦……不要是梦……

  在察觉到越不舒的瞬间,袭上心头的不是巨大的庆幸和狂喜,反而是填不满的惶恐,心口被挖空的部分被恐惧和祈求填满,浓郁的黑纹肉眼可见地加深,他的心魔不仅未有消散的趋势反倒更加嚣张。

  【是梦,梦和现实你如今还能分得清吗?】

  心魔盘踞在他的耳畔低嘲:【这又是一场梦。】

  连舒眼前一花,冰凉的蛇躯瞬间被一双颤抖的手拢在掌心,旋即在所有人错愕未回神的目光下,越明商脚尖一点,拔地而起的结界将这座孤零零的偏殿密不透风地笼罩住。

  无法窥视、无法靠近、无法触碰……

  囚牢已成,便是梦境,他也再不愿体会被迫分离的痛苦。

 

 

第80章 

  “仙尊?”

  “玄明!”

  “方才发生了何事?”

  被拦截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越明商为何猝然将自己关在殿内,而被拢在掌心的小蛇却被一滴又一滴眼泪砸在头顶,连舒感受到身上湿漉漉的触感瞬间扬起蛇头。

  透过小蛇的视野, 越明商那张泪水盈溢的脸怎么看怎么可怜得揪心。

  他上辈子没见过越明商这副模样, 像个失去一切躲在角落里无助呜咽的可怜幼兽。

  彼时砸破周全眉骨寝食难安的越明商也不过是湿润了眼眶, 甚至两人分开时他也不似眼前的痛哭流涕……

  现在的他分明比记忆中年长, 可哭起来时却似孩童一样抽噎不止。他虚握着蛇躯将它贴在湿润冰凉的脸颊上, 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什么,可满腔的思念却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越不舒绕着他的手指, 小巧的蛇头却被温热的指腹强硬地按上他的侧颊, 连舒在体会完令他无所适从的湿润后, 又再度感受从越明商脸颊上散发出的滚烫热度。

  “我以为、为你死了……你死了, 就、就又是我一个人……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不到……”

  他哭得抽动着双肩, 没有太过剧烈的情绪爆发, 只是一味像小孩子啜泣,身上散发的悲伤隔着法阵也能不断揉攥着另一人的心。

  连舒目光含着显而易见的痛色,无声抿紧嘴唇。

  “白痴……”他眨了眨也湿润的双眼, 有些分不清眼眶的湿润是血液还是因为心疼而强按不住的眼泪导致的。

  越明商原本白净的脸被毫无美感的黑纹占据,每一道都像是自己刚来时不会写毛笔字而随意落下的撇捺, 他抽噎时泪光闪烁着, 隔着雾蒙蒙的水汽一眨不眨地盯着蛇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