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属下一直暗暗寻着吾主的残魂,一些魂力太弱未出逃太远便逸散天地间,一些夺舍低阶妖兽,却未来得及蕴养神魂便被猎杀……”
越明商听得目瞪口呆,按枭屠所言,被剥离的魂魄数以万计,真正出逃的恐怕只有数百之多,而这数百残魂,命悬一线之际无法挑挑拣拣,周遭百里这三年除他二人再无活物,只能紧着续一口气,顾不了多少。于是夺舍低阶妖兽,甚至盘踞在修士尸体上,用未散的微末灵力滋养魂体,再图报复。
残魂有散有存,也自然有混入人间、夺舍凡人的例子,只是魂力微弱难以为继,竟也以残魂步入轮回。
至于枭屠为何晓得如此清楚,也盖因宰耀的一缕魂魄撞上了身负重伤、苟延残喘的他。
他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将始末告知玄明,才神色凝沉道:“吾主……”
玄明似乎知晓他要说什么,只觉得满心荒唐:“可笑!”
越明商也觉得可笑,空口无凭地,难不成枭屠说什么他就得信什么?
玄明杀意翻滚,已经不想再听他满口胡诌,枭屠见状,立刻双指并拢如蜻蜓点水般点在额间,一缕堪比发丝粗细的残魂荡在他指尖上。
这些年他以自身魂力识海蕴养寻来的残魂,只盼妖族能重振辉煌,残魂之间有股莫名的感应,玄明的出现近乎令枭屠狂喜失态。
一个化神圆满的残魂意味着什么,且还探入巽衍宗内,只要他想,摧毁囚神阵放出本体不过探囊取物!
残魂似水毫无阻碍地融入玄明的魂魄中,而枭屠松懈亢奋的笑意只露出半分,整个身体便被一股巨力拍得烟消云散!
嘈杂的声音却并未停歇,越明商的眼前也齐齐炸开那缕残魂回溯的记忆 。
血符纷纷扬扬如春日细雨落在他的肩头,与金芒交相辉映的暗红让越明商眼前产生一片密密的黑点,似活蚁在他双目之上攀爬,而耳边是一声腔调平稳毫无波动的:“莫怕……”
不知为何,分明是安抚之言,可宰耀却怒火昂然,烧得他身体几度打颤,巨斧上流光一闪便成了一条血口大张的幻海梵蛇:“你住嘴!!”
强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而玄明也在最后一眼中强压着紊乱的气息从玉骨牢离去,这一去,他并未立即回雪乌峰,而是赶往藏书阁。
漂浮的玉简上禁制数目多得骇人,玄明还抱有一丝侥幸,那缕残魂能说明什么,妖族手段卑劣,谁知动用了什么术法才令那缕残魂融入己身。
一层层禁制剥离,露出质朴的玉简……
半晌,他也于心神大乱、七窍流血的狼狈中验过了那段记忆的真假。
而这段记忆太过残忍了,似茹毛饮血的猛兽在他晃荡不稳的身体上咬出豁大的血口,汩汩的血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一地,他面色更是惨白,眼神也涣散片刻。
他想,这算什么?
孤身数百年,闯过道道天雷,劈开处处险境,好容易有了知心好友,有了处暂且休憩的住所,可妖族……原他是妖族之首残魂的转世。
造化弄人,他恍恍惚惚中听见来自命运的嗤笑声。
*
对玄明难以接受的真相,落在越明商眼底却只泛起了一圈波澜。
夜雨滴滴答答溅在岩壁上,落下两夜的石门终于轰隆隆开启,越明商立在洞口看着寂寥的夜景,碎雨恼人,他收敛起素日无愁无忧的笑脸暗自沉吟。
这巽衍宗真不是个安生地。
与知晓连舒还魂的身体是伶妖时的紧迫惶恐不同,纵然得知他如今是罪恶之首,可心情也无半点沉重恐惧。
反派大BOSS嘛,衬他!
越明商急切想要赶回连舒身边,可步履蓦地一顿,他侧头看着矗立在洞前的灵石。
上方的字迹工工整整,可“求”字略显消瘦,越明商抬手在那可怜见的字上爱抚几遍,心念微动,索性将湿漉漉的灵石收入囊中。
阑风长雨,峰顶的雾霭也更加厚重。
屋内的连舒心有所感,于是取出一把碧色油纸伞缓步踏出。沾了到处游荡的傀儡的福,他所能去的地盘又无端扩了几尺,如今夜深雨急,巡逻的弟子只有几人,对神出鬼没的傀儡已见怪不怪。
连舒带上遮掩活人气息的玉簪走到月华居外,才从大门踏出几步,就听靴底故意踩在水洼上的轻响从不远处传来。
恰值巡夜弟子换守之际,无人看见越明商的活泼劲。
他还穿着离开时的一袭灰衣,浅浅浮在了黑沉沉的夜上,能避雨却任由雨水浇在他的头顶、双肩,然后又快跑大叫地躲在油纸伞下,脸颊湿淋淋,双眼也水汪汪一片,将连舒柔和的五官都映了分明。
“我本想着瞬身飞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淋着雨更好一点。”越明商亲昵地牵着他的手,又让湿漉漉的脑袋蹭湿他的肩头,脚上似熊孩子般地踹着小水洼,混着杂尘的雨水就溅了他们一腿。
两人挨挨挤挤地躲在一柄伞下,连舒静静听他说完,才问:“为什么更好一点?”
越明商神气一笑:“你会心疼!”
“知道我会心疼但还是故意湿着回来?”连舒不紧不慢道,“以前舍不得我受伤,也受不得我难受,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就故意做这些事……”
连舒撩起眼皮睨他一眼,冷笑:“呵,男人。”
越明商不急反笑,又亲亲热热地拱人:“你男人!”
连舒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真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也像被淋湿的小狗,干脆就简称狗男人吧。”
“…………”
第93章
连舒并未急着问他记忆里藏了什么, 只将黏人又犯傻的越明商牵着去了灵池暖暖身体。
当初自己来时也曾连泡几日,他脱得半光,越明商就蹲在岸上, 隔着蒸腾的袅袅热气兴致淋漓地跟他讲修真界的事儿。
那时他闭着眼睛, 身上每个毛孔都舒服地透着气, 一边听一边想, 这人还是没什么边界感, 站在一边看前男友光着膀子算什么事儿?他直言吧,又好似显着自己放不开, 可沉默吧, 总会随着他兴奋到变调的尾音窥见零星的过去。
他记忆里的越明商什么样呢?
那时他都不敢深挖过去, 更别提归拢他身上的优缺点。
越明商却显然没有他这样的烦恼, 蹲得累了, 便席地而坐, 褪去鞋袜一双脚就哗哗伸进水里,见他不睁眼,还故意低下头凑他耳边大声喊一句欲图吓他一激灵。
自己长眉紧蹙不满地瞪着他, 越明商就满脸堆笑地冲他说句“对不起嘛”,看不出丝毫歉疚的样子。
而现在, 离他穿越才过了多久?
当初近在咫尺的越明商, 如今如藤如蟒地绞着他。连舒从后环住他的身体, 右手被动情的越明商攥紧手指, 空余的左手便在水下搅弄。
连舒垂着眼睫,俊美无暇的脸庞被湿淋淋的欲念打湿, 他静静地注视着越明商动情时挣扎的欢愉神态,一张脸泛起阵阵热气,眉头紧蹙眼睛半眯, 鼻尖时不时皱出道道细纹,许是觉得难耐时发出的细碎低吟太过羞臊,他只能不停喘着重气要紧牙关,将咬肌咬得酸疼才泄气松开,闷闷地从喉咙里滚出几声变调的音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敞亮叫出来。
“连舒……”
被叫的人就再低下头,用自己同样滚烫的脸颊贴上去安抚他:“怎么了?”
越明商的双腿在水下踹了踹,有气无力地哼哼几声,似鸟扑棱着翅膀飞到耳畔,轻轻啄了啄他太阳穴,连舒面皮绷紧,也泄露了一声急促的喘息。
越明商被他贴来的脸按得微微歪着脑袋,紧蹙的眉宇瞬间舒展,半满足半渴求地撩起眼皮,先用湿润的唇瓣沿着他的嘴角亲过去,再熟门熟路地伸出舌头,更加动情的声响随着晃动的水面一点点加重。
连舒笑纳了他的主动,越明商喘不上气地分开半寸,转眼就被他追上去捻着唇珠再吻了一遭。
越明商笑得心口急颤,才小声道:“舒服。”
连舒也笑:“那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