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便将人转过身毫无阻隔地与其相拥,好似怎么亲也不够,怎么搂也不够,就只能挖掘更软更深的地方放纵地索求。
照明珠的暖光铺在晃荡的水面上,转眼就被圈圈涟漪挤成了似金似银的碎光。
临至天亮,瓢泼大雨收了势,一线霞光破开厚重的云层,两人才从灵池拾掇出来。
待躺在床上,越明商将鼻尖埋在连舒的发丛,懒洋洋地嗅着他身上能凝神定心的味道,身上舒坦,精神亢奋,这才闭着眼睛才开始轻一句重一句地讲述记忆里的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屋,屋里有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其中一个大帅哥在给另一个小帅哥讲故事。”越明商侧过身,一条腿压在连舒身上,用他脸颊上养出的软肉贴在在滚动的喉结上慢条斯理道,“讲什么故事呢?哎呀,原来是三百年前啊……”
与此同时,被大雨洗过的明演山上,巡山的荀妙云一行人撞上了外出的禺兽。
禺兽身形笨重,四肢着地,除腹部外皆覆着层厚厚的石壳,鼓出的眼睛也长在腹部,人若对它动手,便立刻蹲下盖住眼睛腹腔,任凭钢枪斧削带出一路呲呲火花,却只能留下数道浅白的划痕,半点里子也伤不到。
偏生性子又极为好战嗜杀,与它笨重老实、任人欺凌的外形截然相反。
荀妙云留在巽衍宗却因身份尴尬而只在脱胎换骨开始修炼后当个寻常弟子,说是寻常也并不寻常,她不知是哪个温秋的的未过门妻子,于情于理,该是晦无厌主动张嘴收她为徒,可因心里化不开的疙瘩,此事谁都不曾提及。
晦无厌漠然置之的态度间接影响了各峰长老的态度,既不刁难,也不替她解围,只让人不尴不尬地留下。
荀妙云心如明镜,也不闹事只顺从地沉默,修炼遇上不解之处,便主动询问同门,若同门不懂,偏再寻上各峰的核心弟子,因她情况特殊,宗内体谅她者甚广,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可限于资质平平,数百年的资源也只让她停滞在金丹初期,虽说金丹不差,可巽衍宗天之骄子如过江之鲫,便是半年前入宗的姜青与罗遇也先后突破金丹,对比修炼三百年却仍是金丹的荀妙云,已得见高下。
金丹之后,荀妙云便当了巡山弟子,与其他人一同巡视各处山脉,三日一交接,已持续两百年之久。
今日一早,几人不幸撞上金丹中期的禺兽,几日前的兽乱粗粗被牧景山镇压,但后山占地千顷难免有遗漏的地方,几只禺兽对这一行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巡山弟子也只在筑基金丹,禺兽嗜杀,不过片刻几人就被冲散。
与荀妙云一道的是筑基圆满的男修,此时身上滚着被润湿的泥块,禺兽防御力极强,两把断剑被力道震得斜插入泥中,荀妙云只是瞥去一眼,就干脆利落地丢了断剑拽住被锤在腹部倒地呻吟的弟子拔足狂奔。
禺兽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前足的摩擦声铿锵分明,落在两人二中不啻于鬼差勾魂的铁索。
巡山弟子自然也有逃命的法器,可除非遇上当初暴动的高出他们一整个大境界的幻海梵蛇,否则谁愿意落下个不战而退的窝囊名声。
荀妙云带着人踩着松软又因为雨水而易黏附靴底的黄泥上,一边引着发狂的禺兽往林中深处而去,不近不远地与其保持段距离,待终于将禺兽牵回深处,她与同行之人才松了口气。
“多谢妙娘。”男修忸怩一笑,面上微红,“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得多挨几下。”
荀妙云身上也一片狼藉,闻言柔和摇头:“哪里,明演山外缘无多大的危险,只是还需要紧着心神,兽乱时有发生,之前幻海梵蛇出没伤了不少人,你也小心罢。”
年轻弟子一板一眼应声:“是!”
休憩小会儿,他们又服了几枚丹药正欲出去与其余人汇合,谁知才堪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枝败叶,就听方才禺兽离去的方向兀地传出一阵澎湃的灵力。
二人对视一眼,又默契顺着声音谨慎地跟了过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禺兽不是初生牛犊,但也确实谁都不怕,顺着又粗又小的两个人类方向追去,却与一只大隐鸟狭路相逢,一个是难啃的臭石头,一只是双翅带火暴虐的大隐鸟。
两人循声到了厮斗的地方时,禺兽一爪将大隐鸟抡向地面,一线火焰烧着周遭的湿木,滚出浓浓的黑烟,一股湿泥的土腥味、焚焦的木质气息与地上的血腥混杂,刺激了翅膀被寸寸碾碎的大隐鸟,嘶鸣一声后狠辣地啄瞎了禺兽的两只眼睛。
两兽身负重伤,男修喜出望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妙娘,咱们白得了两只妖兽,剥皮抽筋能换不少贡献点!”
他们毕竟不是各峰的核心弟子,除了每月宗门分发下去的灵石资源,若需其他,还得自己攒贡献点去兑换所需丹药法器。
荀妙云神色也极为和缓:“是啊。”
二人一改逃命的紧迫惶惶,眉眼欢喜地掏出匕首刀剑要将两只残血的妖兽剖开。
男修未避免妖兽挣扎,先挨个将其毙命,随后才开始难掩激动地挑拣尸身上有价值的部位。
荀妙云仔细撬下禺兽的石壳,忽地听见身侧之人传来一声惊恐的高呼:“妙娘!”
她扭头一看,被分离的血淋淋尸身中,大隐鸟的胃袋里随着腹部内的肠肉哗啦啦流出一截腐化的尸身,大半的白骨上也有了腐蚀的白坑,而巽衍宗宗服是水火不侵的法衣,时隔多日完好无损,一眼就能从腰带辨认出此人生前所属哪峰。
男修脸白如纸,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他畏畏缩缩上前一步,又好似犯了天大的错事,立刻捂着心口连退几步。
荀妙云直勾勾盯着那具白骨上还未腐化的部分,嘴唇不知所措地嗫嚅着:“姜,姜……”
“妙娘!”男修骇然地打断道,“请、请……我们得请周师兄来、来鉴别身份!”
*
日出丛云,漫天的金光却带来隆冬才有的寒气,周普仁面色犹疑而来,神色铁青而去,两具被剖开一半的兽身不远处熙熙攘攘围着不少弟子。
只是众人不言不语,待周普仁背影散去后,他们才好似融化的坚冰,喁喁私语起来。
本该死于千光的姜青,尸骨却凭空出现在大隐鸟体内,死状凄惨,头颅只粗粗一点肉丝挂在眼眶中,华服裹着白骨与未消融殆尽的血肉,扑鼻的腥臭味令人掩面干呕。
此事一出,全宗哗然。
还不等一头雾水的弟子厘清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个时辰后,风声传到了冷清的雪乌峰,于是天神之威似滚滚雷劫劈在了归墟殿上。
轰隆隆地震动下,是狠戾的愤怒。
玄明与晦无厌激战两日,周遭被交锋的强波夷为平地,此战惊心动魄,各峰长老也先后劝和。
到了第三日,晦无厌重伤倒地失去意识,而玄明也心神不稳,隐隐又有了入魔的征兆,只能森然凝视被众人护在身后不知死活的晦无厌,再虚虚捂着心口,眼眶猩红地不甘离去。
*
越明商不发一言气势汹汹离开,可到了月华居外,又露出个又气又受伤的神情来。
连舒早知道他为什么出去,可一去两日还是远超他的预想。
他盘算着事成之后他们要带走什么东西,越明商搬回来的灵石也突兀地留在院中,他睡不好就披上外袍出来盯着黑黝黝的石头看,好似那块硬邦邦的灵石真给他带了丁点温暖。
连舒满心以为按自己对越明商的了解,这人在外无所顾忌地演了一遭,回来后肯定眉飞色舞地跟他描述自己的英姿,谁知他甫一进院,连舒的眉头就微不可见地拧了拧。
越明商看起来着实不算开心,嘴唇两侧心烦意乱地往下压,眉心也堆起了细纹,眼底浮浮沉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像愤怒,又不似哀戚,只能笼统地归咎于不高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连舒揣测着外面发生什么事能令越明商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打架输给晦无厌了?”
越明商大步朝前,将自己扑进连舒大敞的怀中,恶声恶气道:“可恨!”
连舒摸着他快要炸起的毛发:“谁可恨?晦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