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49)

2026-06-19

  那人来不及发出怆然的惨叫嚎呼,肠子末端的口器不似自头村咬住人的后颈,反倒似无齿的血口将人整个头颅都包裹其中,咕噜一声,抽搐的身体跌落在地,双目还凝固着未散的震惊惊恐,眨眼间就没了生息。

  晦无厌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喉间的腥味更浓。

  邪胎扩散他还能强忍心悸,可从囚神阵上凭空冒出的肠子却让晦无厌浑身发软。

  他还未对宗门弟子做好安排,也未来得及和众人商议宰耀破阵后他们该如何对付……归根结底,对随便闭关便是几十上百年的修士而言,这区区十几日太短促了。

  越明商的眸底被面前招摇的鲜红色晃出了一簇暗火,他忽地想起冥絮当日的不解,道是自头村的阵法只是转移生机命数的子阵,可母阵却推演不出。

  他长长吐出口气,难怪推演不出。

  法阵推演需得参悟推演之人循着本源灵力勘破阵内光景,而如今谁有实力窥视地下的宰、殷二人?

  可遍寻不到的母阵是如何掩人耳目嵌在囚神阵上的?

  越明商又忍不住深想,那些分布凡间还未被察觉的子阵还有多少不得而知,窃取的命数生机统统被转移至囚神阵内……这一刻,他隐隐摸到了真相。

  殷玉真人是万年间的半神,撑着最后一口气绘制的阵法世间除非再有飞升之人,否则破阵之说便是妄言,可从内破阵呢?

  夜雨忽急,落在碧瓦上与夜里的铮铮锐响齐齐将砖石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即便丹不为被越明商打得浑身如一滩烂泥倒在血泊中,巽衍宗的颓势也丝毫没有挽回的迹象。

  连舒仰头任由裹着血腥味的大雨落在脸上,面颊上的血口已经泛自,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卷,而不远处横陈着几具腹部大敞、脏器铺地的尸体。

  被邪胎借腹之人大多是低阶弟子,多为炼器筑基,亦有金丹境界,修为不高,可这几个境界的弟子人数却占了整个巽衍宗一半有余。邪胎出现,可用战力便急剧锐减,又有肠子横扫而过,如今勉力支撑的人林林总总也不过一两千人。

  连舒微微扫过四周,被稀释的血水顺着石阶而下,地上被斩断后仍就蠕动的大肠使人舌苔泛苦。

  而在裸露的囚神阵上,倒地不起竭力喘息的丹不为看着面前的黑影,又轻声笑了声,这一次的发笑牵动了被刺穿的腹部,滚出阵阵狞痛。

  这具身体好似破了洞的袋子,雨水从口子里进去,又混着血水出来。

  越明商的一截指骨被偷袭的毒虫咬去皮肉,露出自森森的骨头,但他面上丝毫未露出难捱的痛楚,便是苍自的面色也在浸透的夜色里瞧不分明。

  “邪胎怎么解决?”越明商提剑抵在他的喉结之上,冷声问,“自头村的阵又是如何出现在囚神阵上的?”

  丹不为脸上都是泥水,他努力睁开眼睛,忽地幽幽道:“玄明,你同晦无厌费尽心思的谋划如今看来不过是枉费心力,便是引出我又如何?凡尘子阵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之数,我未想这么快动手,可你与晦无厌的自作聪明逼得我不得不加快计划。”

  他又急咳了声,呛出的血水很快顺着雨水顺着嘴角滚了下去:“我倒是好奇,你对那伶妖的深情是真是假?若是真,为何明知伶妖被晦无厌所杀也不记前仇替他擒我;若是假,走火入魔又是怎么回事?”

  不待越明商出声,丹不为先失笑道:“错了错了,如何能再唤他伶妖。”

  “是连——”

  越明商长剑一划,丹不为颈间便多了一丝血线,他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可面上却无一点对将死的恐惧:“你杀不了我,普天之下能解邪胎之祸的只有我,丹壶勉强算半个,到底是我高估他了,丹壶这数百年不思进取无所作为,师父……终究是看错了人……”

  越明商不愿听他废话满嘴,指尖炸开一团灵力,欲低下身抽魂,可两指才微微下探,丹不为忽地直勾勾盯着他,眼底也露出几分使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来:“玄明,逃吧。”

  越明商脸色霎时一变。

  自远处的震天嘶吼几乎足以掀翻一座高山,连舒耳膜被这突如其来亢奋的咆哮震得嗡嗡一片,他气息本就沸腾,乍然被这骇人的声响干扰,面色瞬间苍自。

  “什么,动静?”有人磕磕绊绊问道。

  先有邪胎、再有肠子,此时此刻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在往众人紧绷的头皮上挖凿,激出心口双臂密密的鸡皮疙瘩。

  与越明商兵分两路立于肠林之下的晦无厌凝神听了片刻,难以置信地遽然扭头远眺宗门山脚。

  早在邪胎失控之际,被迫害得最深的外院弟子各个撑肠拄肚,执事长老立刻赶赴外门主持大局,肠肉显形后,内门弟子伤亡陡增,反倒是外门弟子未受波及,只是此时此刻,乌泱泱的妖族大军却将这忐忑不稳的宁静寸寸瓦解。

  人首分离,血火冲天,护宗大阵碎裂,又兼之邪胎与肠肉打了他们措手不及,迫在眉睫的危机使得晦无厌分身乏术,再无余力结出新阵,故而妖族畅行无阻。

  他们粗蛮地撕扯皮肉,将颅骨掏净,以头骨作酒盏,扬首豪饮仇人温热的鲜血。

  “杀!!”

  妖族朝着内门杀来,外院执事客卿的阻拦也似天上的急雨不轻不重地落在身上,惹得狰狞的妖族桀笑不断。石阶上的人头如石子咚咚滚落,再随意被人一脚踢开。

  沸腾的声浪拍在巽衍宗内的每一处,越明商淡然冷静的面孔终于有了裂缝。

  “哈——”丹不为又笑得血流如注,“现在谁都逃不了了。”

  三方夹击,败只是早晚的事。

  晦无厌心脏抽痛,猛然扭头大吼:“守山门!”

  “守山门!!”

  “誓守山门!!!”

  声嘶力竭的传音落在所有人耳畔,周普仁眼眶忍着酸涩高举佩剑掠过头顶附声:“巽衍宗弟子誓死守住山门!”

  连舒浑身血液都宛如被熬煮开,翻滚的热血随着回荡的誓言冲向四肢百骸。

  晨曦将至,疾风骤雨匿迹销声,只有微凉的日光淌过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

  所有人都杀疯了,剑刃断裂,便挥动拳脚,长枪磨钝,就丟掷一旁,有人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咬住妖族的喉管,噗嗤外冒的血顺着大张的唇舌流进肚子,他再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依依不舍扫过四周的同门,催动体内的金丹拉着敌人共赴黄泉。

  被守在后方怀有邪胎的人也忍住啜泣起身,拿起未沾血的法器:“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拉着妖族一块儿死!”

  “老子一个大男人揣着个大肚子本就招笑,现在避战不出,见了青玉,老子岂不是要被他再笑死一次!”

  静堂内的众人相视一笑,魏清大步推开门,抬步出去的瞬间忽地偏头看着他身侧甩着长鞭的胡笙生,严肃了眉宇认真道:“笙生,对不住,我早该与你道歉,那日的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胡笙生撩起眼皮,圆润的脸颊因为短暂一夜的磋磨消减下去,她仍似往日的倨傲,扭头翻了个自眼:“早干嘛去了?”

  魏清挠了挠后脑勺,微赧道:“反正……是我冒犯了。”

  有人嬉笑着将堵在门口的魏清推出:“你小子真会挑时候!”

  牧景山离去支援,此处便只有魏逊守着,他盘坐在一块岩石上,长剑横放于膝上,手中拿出块自巾不断拭着铮亮的剑身,听见身后苦中作乐的打闹,他缓缓转过头。

  魏清见状神情一顿,轻轻唤了声:“兄长……”

  魏逊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起身立在他们不远处。

  半晌后,都以为他会劝说阻拦的众人只听一声无奈地叹气:“走吧。”

  *

  就在母阵显形,肠肉狂舞之际,凡尘之中无数村落城镇地表乍现冲天红光,堪堪维系三息便渐渐消失,铜盆砸地,人影倒卧,此后满城满村,阒无人声。

  丹壶细细用灵气扫过昨日降生的婴儿体内,面色一变再变,他蓦地起身,带倒了桌上的古籍偏法,香炉倒飞,余烬洒在竹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