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伶妖就太强了,只消一群化神合力活捉一个渡劫修士,逼出他的精血,便能创造出新的渡劫强者,此法若不受控制,世间早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绝不会只是覆灭几个宗门的程度。
连舒有些意外殷玉会对他说这些,他又笑了笑:“我知道,所以原本的药骨是为我准备的,一直顶着妖族的身份做事也平白添阻碍与潜伏的危险,原本我和他的计划便是挑具根骨稍好的尸身抽魂复活,没了伶妖这层身份的后顾之忧,再慢慢修炼。”
说到此处,他笑着叹了口气:“谁知道会有后面的事情,但总还有其他办法,就是药骨先用在了越明商身上,我也能想办法再借第二次,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看得开,近朱者赤,常常和越明商呆在一起,连舒心里也多少乐观开朗些,实在不觉得这问题值得殷玉露出这副表情。
“我能帮你。”殷玉却平地惊雷地放出这一句。
“……什么?”
“我能帮你。”殷玉收回了手,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连舒失语半瞬 。
连舒不是怀疑殷玉的实力,只是如在梦中的恍惚,下意识反问:“真的?”
殷玉颔首:“只是需要做些准备。”
被他方才碰过的手腕此时冷不丁刺痛了下,连舒手臂本能一缩,低头朝着腕间看去,便见一道扭曲暗红组成的字已经消散大半,此刻只隐隐残留个偏旁,可也在两息后散去。
连舒抬手在发烫的腕间摸了摸:“这是什么?”
“准备之一。”殷玉有意转移话题,再自然不过地让连舒的注意力从消失的血字转移到别处,“此事容我以后再细细告知于你,如今还是先说说宰耀闭关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连舒还摩挲着手腕,有意想再往下深问,可现在还是越明商更重要些,且救他一事迫在眉睫,他不得不顺着话道:“本来我想着再用凤凰……咳咳,凤凰传奇的身份牵制天狐,可细想却还是不妥,如果打不过他,免不了你出手,可你出手,时间一长,我怕还是被他看出破绽得知身份,引起不必要的大麻烦。”
“倘若打得过他,更是不行,宰耀什么脾性,他心中口上承认的对手唯你一人而已,如果此时出现个藏头露尾的凤凰,只怕这股羞怒催动的野望更深,更进一步逼他闭关修炼。”
殷玉出言:“那平手?”
连舒仍旧摇头:“一样的,对天狐而言,凤凰与他打成平手对他都是抹不去的耻辱。”
殷玉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宰耀的性子确实如此。
接连两个办法都被否定,殷玉也拧眉深思。
越明商还在那具身体内,偷袭用强不行,不提误伤的可能,就是天狐本身真被偷袭成功也伤不了根本,境界到了渡劫圆满,寻常的手段根本奈何他们不得。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两人几乎同时对上视线,连舒点桌面的手指霎时顿住:“天狐不好对付,只能绕过他,让越明商影响他的意志。”
连舒偏头,从柜上摆满的金银玉器、法宝丹药中,取出前几日宰耀给他的丹药。
他还记得当日天狐言之凿凿说等他突破元婴便许他护法位置时的模样。
殷玉看着他倒出里面两粒高阶丹药,淡淡的药香伴随着溢彩扑面,只是轻嗅,就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丹药毫无杂质,实乃上上品。
里面拢共两粒,分别为破婴丹和固婴丹,连舒眸光幽暗地盯着掌心的小小丹药,霍然抬头,已经是暗自决定无可更改的模样:“殷玉,我要准备冲击元婴。”
饶是知道越明商对他的重要性,可殷玉闻声还是忍不住轻斥:“胡闹!金丹跨越元婴,所降的雷劫能让准备充分的修士都魂飞魄散,你匆匆忙忙只想凭着这两粒丹药便突破至元婴境界,如何能够?!”
就是当初的自己,也是前后准备了几十年,他才赞赏这人年轻却沉稳,想不到短短几日,他就忍不住骂他莽撞、意气用事。
殷玉深吸口气,向他言明利害:“元婴雷劫不仅淬体,还要淬炼魂魄,□□痛楚尚可强忍,可作用在灵魂上的雷击,稍有不慎便只死无生,介时即便越明商得救,你不在,他又会如何伤心悲恸。”
连舒却毫不胆怯,目光没有一丝闪烁,只神色坚定,一往无前,好似前方有着刀山火海,亦拦不住他向前的决心,炽热的烈火将他的眸光烧得极为明亮,让面前的殷玉都噤声了许久。
“我不会死的,殷玉。”连舒脸上忽然扯出了一抹极深、极动人的笑来,“越明商的意识如今还能影响天狐的决定,等我突破之时,天狐绝做不到心无杂念地炼化残魂。这段时日,还要麻烦你让不舒尽快恢复精神实力。待境界突破后,天雷退散之际,我露出真容那刻,心如火焚赶来的天狐定是最意志溃散精神恍惚的时刻,到时,你再为他构建最后一场幻境。”
境界提高,对他也百利无害,引魂只会更得心应手,不会碍于实力不足而分为几次,即便护魂花落,也不至于匆忙离去,勉力撑到越明商魂体被尽数救出也不是难事。
他攥紧掌心中的两粒丹药,只有笃信自己活下来的神采:“这一次,我定会将他完全救出!”
殷玉喉结滚了滚:“如有万一……”
“我不会让这个万一出现。”连舒字字郑重,句句坚毅,“我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留在这个世界上,要生一起生。”
“要死……”他想起自己往日谈论起死时越明商撒泼耍赖地让他闭嘴时的样子,轻笑不止,眉宇尽显那人最为痴迷喜欢的从容坚定,“没有死,我们都会活下来。”
第134章
宰耀醒时已是傍晚, 处理琐碎闲事费了些功夫时间,第二日他便会闭关,留给连舒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准备。
越不舒被留给殷玉, 他突破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少则几日, 多则半月一月也未尝不可, 这段挤出的时间便是留给这条身负重任的小幻海梵蛇养精蓄力的。
“第一道天雷威力最轻, 之后每道威压递增。”殷玉点着连舒乾坤袋内的法器,将用得到的防御法宝单独取出装入须弥戒中, 各色恢复灵力的与白骨再肉的仙丹灵药也分门别类地存放, 他犹不心安, “欲步入元婴者, 焚肉碎骨绝不是一句虚言, 皮开肉绽, 血液流尽了,全靠修士的意志力硬撑,这些东西, 紧要关头能助你一臂之力。”
又传授了些凝神静气的法诀给他,殷玉看着毫不退怯的少年, 只能复杂地叹了道气:“药骨我也会好生替你护着。”
连舒低头, 掌心上静静躺着森白光秃的手骨, 怀里亲昵依偎着一具寂若死灰的人骨, 而缠绕在颈骨上的魂魄如萤火虫闪烁不休,似乎也在诉说着什么。
他微微凑近颈骨一侧, 万般珍重地:“等我。”
东方已白,灰白的曙色滚着凉凉彻骨的晨风,还未被上升的日头炙烤得温煦怡然, 乌云便遮天蔽日而来。
压抑的狂风吹得仙鬼崖丛木飒飒,枯叶乱舞,倒竖在毒沼泽中的尸骨半腐,一吹,脱骨残连的皮肉如风筝似地乱晃,连带着绕着残肢的蛆蝇也被吹得不见踪迹。
几乎在连舒服下丹药的下一秒,汹涌的灵力便节节攀高,宰耀都已抵达后山禁地处,却被突破的劫云惊了一跳。
“谁现在突破?”
左护法也满头雾水:“属、属下也不知。”
因为这出乎意料的渡劫雷云,宰耀成功止步放出意识,可不到十息,他面色就难看得滴水:“蠢货!”
左护法还以为是在骂自己,求饶的话都抵在唇畔,余光就瞬间模糊,正眼一看,站在一侧的尊上已不见了身影。
酝酿的天雷下,四周修为低下的小妖早退避三舍躲了起来,偏屋更显得冷清寂静。
当初服用九转复灵丹后,连舒便已经是金丹初期,后来他为了配合晦无厌藏身于月华居,一半因自己心意,一半是被姜青的意志驱使,有段时间痴迷修炼,修为慢慢稳固且到了金丹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