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阵后连舒一直有个疑问,阿花为什么能出去,鬼新郎找他是对每位入阵之人都存在的流程,还是独独对他一个是这般?
第二个猜测带着一种找死的胆大包天,而第一个疑问,连舒却十拿九稳。
打窝。
从一开始,阿花就不存在自己脱阵的可能,除非是幕后之人故意让她出去,为了什么?连舒险些呢喃出声——是为了引人过来。
但是这里又有了新的谜团,他是为了那个和原主有死仇的罗遇下山,所以来这白头村的本该是对方,所以这鬼新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应该是知道。
罗遇金丹,而他只有炼气,这般大的差距,鬼新郎不可能不知晓。
那么,所以自始至终鬼新郎要找的都是他,或者说——姜青。
连舒喉结故作轻松地滚动,目光不闪不避道:“我还真的是净给你找麻烦?”
话落的同时,他结束了这小心翼翼的引导,眸中的银光瞬间闪过,第三只眼内,连舒看清了随着主人心意一点点聚集拼合的碎片。
鬼新郎毫无防备便进入幻境,他似乎听见了什么,那种阴阴的笑声重新出现,把玩的小刀也被他丢在脚边:“你怎么回事?”
连舒心脏都坠得发痛,他竭力平复,胸口的咚咚撞击声才减弱半分。
连舒额头生出冷汗:“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这一句直接敲定了原主和眼前之人有所勾结,连舒思索越明商知不知道。他动了动胳膊,仔细循着姜青的身份盘着整件事。
姜青是邪修安插在巽衍宗的棋子,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在自己穿越后,他们原本的计划一定是偏离轨道,而思来想去,此间最大的破绽就是他对外宣称失忆。
顺着这条线索,连舒几乎当下认定,除了原主之外,巽衍宗内还有邪修的同伙,这才能解释鬼新郎知道他失忆这件事,而同伙惊闻他失忆,一定会率先确认此事真伪。
那同伙又是谁?连舒下意识将嫌疑锁定在了罗遇身上。
原本自己跟此任务毫不沾边,只是碍于他受伤被推出来,当时他只以为原主和罗遇不对付所以找他麻烦,可如今一看,罗遇好似并不清白。
可若真如他所想,那宗门大比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猜测让他的思维堵塞片刻,因为他略显呆滞的沉默,鬼新郎再次危险地歪了歪头:“怎么不说了?”
连舒不语,只看了眼身上的禁锢。
鬼新郎古怪地哼笑两声,指尖一划,困在连舒身上的符文轰然消散成点点红斑。
连舒低头借助拍打衣摆的动作调整着面部表情,因不知晓姜青本来的性格,便拿捏一种闲谈的态度,既不冷淡严肃,也不活泼跳跃:“玄明……”
他将锅都扣在自己唯一相信的越明商身上:“因为玄明。”
“哦?”鬼新郎似乎听见什么有意思的话,痴痴一笑,“你还不放弃?”
这个“还”字就显得很灵性,连舒下意识抬手抚上梦境中原主受伤的位置,鬼新郎见他的动作,语气更加阴柔,细听却带着嘲讽:“此番又关玄明何事?你擅作主张扰乱我们的大计,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尊上必不会放过你。”
大计。
连舒希望这鬼新郎是和越明商一样兜不住话的,可对方显然不是,话点到即止,未过多透露是什么计划。
连舒也不知晓该如何回复,只能选了个可进可退的理由:“因为玄明喜欢男人。”
鬼新郎语调上扬:“他喜欢你?”
不待连舒回答,他便自己摇摇头:“不对,是喜欢那个什么连舒?”
连舒心中发寒,意外又不意外。宗门内同伙不知几人,那些桃色八卦就算是刚来的自己都知道,更别提其他土著,只是由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邪修叫出自己的名字,他的眼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一抽。
“所以我们一直追查不到的连舒果真是他的道侣?”鬼新郎抬手摸了摸蠕动的肠子墙体,饶有深意低笑,“呵,还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连舒欲言又止,缄默两息后缓缓点头,“对,是他男人。”
第30章
连舒一心二用思考自己当初才来时的那一场比斗。
若姜青和罗遇都是邪修的棋子, 那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杀招又是怎么回事?是计划的一部分?若罗遇身世清白,自己又怎么可能如此凑巧顶替了他来到这个白头村?
无论如何有一点他很清楚,姜青对罗遇出手大概率是鬼新郎最终“大计”的一环, 而与他见面至今也未曾提过一句金丹碎裂便能推测出, 这似乎也是在计划内。
连舒知晓在一切都不明朗前多说多错, 可很多时候不说也是一种错, 他在提出“玄明”时, 果然听见了一个“也”字。
姜青背后是玄明,而罗遇身后是巽衍宗的大长老冥絮, 那么邪修的计划是针对玄明和冥絮, 还是独独只针对玄明一人, 亦或是整个巽衍宗?
“玄明喜欢男人, 这与你擅自失忆又有何联系?”鬼新郎重新低头处理起新一批尸体并未在看他, 但连舒知晓他的一切都脱不开对方的探查。
“玄明固步于师徒的身份, 我自然是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自然是把我当替身的机会,我记忆全无,不是凭他喜好雕琢?”连舒模仿回忆中姜青的口吻, 他不知这种浅显易懂的性格是装出还是天生,对上带着小心讨好, 对下就趾高气扬, 连舒不明, 但若是被怀疑, 他还可以靠入戏深勉强作为借口。
“蠢货。”鬼新郎侧过身,透过面具, 那眼神好似将他从头到脚刮下来一层皮。
这些话他将信将疑,虽说搜魂术不能随意用于修士身上,可鬼新郎坚信玄明不是那么容易被欺瞒之人, 事已至此,只要他不耽搁尊上的大计,自己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如何。
“我的六具傀儡是你毁的?”
“……”连舒面色一变,似乎难以启齿地抿住嘴唇,“我佯装失忆后,玄明一改往日的疏离冷淡,日日于寝居召见我,唤我爱徒,眸光复杂地劝慰我这只是一时低谷……为防人随意欺辱我,他给予我数不胜数的宝贝防身,其中有其百道剑意,傀儡靠近之时,剑意护主,这才……哎,不仅傀儡被斩,法阵也差点被毁。”
连舒半真半假掺杂着一起说完。
这一刻,尽管那人的面容被面具遮掩,连舒也觉得对方的表情和当日听闻八卦的玉骨牢弟子差不多。
鬼新郎也陷入冗长的沉默。
“难怪……”他低语了一声,可说完犹且不信,又双手于身后徘徊道,“他待你果真如此?”
连舒适当浮现出一抹受辱的羞愤:“午夜梦回,他悄然立在床头,看着我,嘴里却唤着另一个人的名——”
他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感受到大地的颤动,鬼新郎也缓缓抬头,看向白头村的方位。
“来得倒是迅速。”鬼新郎口吻淡然,可手上却利落有素地收入古籍傀儡,只留下一些破破烂烂的尸体,他扭头看向竭力压制喜色的连舒,桀笑,“若他真对你如此珍重,不如再帮我一个忙。”
连舒还未张嘴,身后便好似有东西讲他拖曳后退,脚底与地面摩擦出一阵锐响,随后眼前景物晃动,连舒晕头转向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重新躺在地上,身后符文绞紧,半点挣扎的空间也没有。
他险些以为自己露馅,可鬼新郎却咬破自己的指尖,手臂晃出残影在虚空留下不详的符文,振袖一挥,连舒当即感知一股厚重的血红色蔓延双眼,而鬼新郎半蹲下来与他对视。
“外头有一个冥絮已经让我头疼,如今还有个玄明堵在门口,呵,这是不给我一条活路。”鬼新郎含住出血的指尖,笑音带着狠戾,“可如今一看,我的活路原是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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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要自爆一缕元神之时,冥絮歇斯底里地阻止,玄明与巽衍宗已密不可分,双方利益趋于一致,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入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