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商:“我们天生一对,命定的情缘。”
连舒:“你们不走我走了。”
周普仁:“师弟!回头是岸!不对——回头是仙尊——”
越明商顿了顿:“什么?”
连舒:“小心!”
唰!
一柄长刀带着虚幻的火焰目标明确地冲破浓烟朝着小方桌而来,凌冽的破空声让各说各话的三人都同一时间噤声,周普仁单手将浑身气得发抖的丹纹扛在肩上,一边按在连舒肩头,英姿飒爽,但仅限于不张口时:“姜师弟,只要你说不是,师兄我还是带着你跑。”
越明商手中扇子轻轻一扇,那雷霆万钧之势而来的长刀就好似一只翩跹柔弱的蝴蝶,被一股风扇得旋插入外侧的木桩,木桩应声而断,长刀气势不减,掠过石墙、将民屋一分为二,又被路线上的修士格挡再三,最终才斜插入石板地,轰隆两声,地面蛛网式分裂,而刀柄猛然晃颤,可见最初力度之强悍。
越明商优雅地收起扇子:“他敢跟你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普仁从晃颤的刀柄收回视线,无助地看了眼连舒。
连舒却没心思看斗嘴的两人,而是仰首打量包围几人的修士。
那些人装扮各异,但都毫无例外隐匿了气息面容,连舒看了看自己和周普仁,又瞧了瞧一直无法出声的丹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波人是冲着谁来的。
可别是邪修的同伙……
连舒拧眉思索,但身后不合时宜的吵闹声却逐渐变大。
“为什么不是打断他的腿?”
“自然是舍不得。”
周普仁脸色忽地怒喜交加,喃喃道:“这句好,可惜了,说这话的人不是他。”
眼见包围他们的修士从六七人增加到十几二十余人,饶是最开始没将这场袭击放在心上的周普仁也停下了争吵,目光不善地看着前方。
“藏头露尾,这是冲着谁来?不知道我们是巽衍宗的人?”周普仁将跟前断裂的方桌随意一踹,方桌悬飞而起,脆弱的木桌外裹着淡淡的白芒,悍然和其中一人的软剑擦出火星子。
“交出丹纹。”其中一人手持长鞭上前一步,不辨男女的声音从兜帽里滚出。
连舒和周普仁对视一眼,几乎迫不及待道:“行,给你。”
周普仁拍拍丹纹的后背,将人放在地上,冷不丁和对方赤红的双目对个正着。
六日,足够丹宗的人修复他的双目,丹纹虽然已经能够睁眼,可灵力解封还是得需越明商出手。于是这段时日,成了丹小公子一生的幽暗时刻。
周普仁不管白天黑夜都要去房间走一遭,美名其曰劝他放下屠刀,但句句不离丹壶和丹心,全丹宗上下谁不知晓这两人在他那是禁忌,可周普仁却不断地揭开他的伤疤,还要按着他的头去看那发脓的伤口。
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丹纹不断在脑海中勾勒等他恢复修为后抓住人将其挫骨扬灰的场面,到时神魂捏在他手里,放在猪狗身上,让其永不入轮回。
可偏偏,如今他任人宰割。
丹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普仁看,对方却只假惺惺地遗憾蹙眉:“丹小公子,这是你的仇家,我们巽衍宗不好插手,他们指名点姓地要你,我们也不好不给。你也看到了,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只有两个,打不过啊打不过。”
“三个。”越明商不满地插话道,“当然,不加你也行,就我跟他两个人。”
“不行!你们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越明商当下撸起袖子,却被连舒一把搂住脖子带到自己身边:“消停点吧,没看见他们又要出刀了?”
丹纹的视线太有存在感,只是光被盯着看,周普仁就觉得脸疼,他眨了眨眼,看着满脸胀红怒意滔天的丹小公子,尽管知晓他的斑斑劣迹,可破天荒的,他竟然觉得这人有点点脆弱。
这表情好。
周普仁还有闲心想,这鬼见愁四下无人时,也这么对着丹火吗?
他结开定身咒,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丹纹并未拔腿就跑,而是狠狠抡起拳头朝着身后的周普仁而去,只是被人轻飘飘用一根手指挡在拳头上,拳后那张脸从容的看着他:“丹小公子,求救不是这么求的。”
也就是在丹纹动手的那一刻,二十余修士齐齐动身。
连舒三人默契后撤几步,知道不是冲着自己,自然不会卖力,在场三人和丹纹都有旧仇,见他这气狠的模样,也知道就算搭把手,对方也不会承这份情。
只是……
连舒看着围攻丹纹的修士,在他被遁地修士拖入地下时,心中的异样达到顶峰。
这些人要了人但不掳走,也不就地格杀,反倒是虐着人玩儿,简直……他不确定地再三观察后,凝重扫过那些行为充斥着矛盾的修士,心想简直像是故意演给什么人看的。
看着那些一声不吭只动手的神秘人,和最初放大招必吼出声的修士,连舒眉头兀地一跳:【丹纹的傀儡军现在在谁手上?】
那些傀儡虽然被斩成两截,可并非日后就无法使用,只要断臂残肢接好,体内符文修复,又是一具听从指挥的死士。
越明商似乎很轻地笑了声,那神情似乎对他的发问而感到欣慰和自豪:【连舒,你脑子这么好使,怎么读书那会儿就不行呢?】
不待他说话,越明商便解释道:【丹纹的傀儡军虽然恶名在外,可碍于他身后的丹宗,没有谁敢质疑这些傀儡的真身来源。】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连舒感知到越明商的口吻有些阴沉:【那日我收了他的法器,又转移了那些傀儡军,本想着修复好给你当护身的底牌,却见那些傀儡有一个算一个俱被人用秘术毁了容貌。】
【还记得白头村里被剩下的傀儡吗?】
连舒讶然偏头,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丹纹就是鬼新郎?】
越明商:【气息对不上,但四十余具傀儡体内最核心的符文,和留在白头村傀儡的如出一辙。】
丹纹狼狈不堪,只一颗头颅露在地面,而一个魁梧的“修士”立在他的面前,长刀缓缓架在空中,按照一早拟定的台词粗声道:“杀了我大哥,今日,我就要用你的人头抚慰他在天之灵!”
越明商凌厉的视线瞬然掠向天穹,最后的心声连舒听得一清二楚。
【连舒,你说过让我不用再费尽心思遮掩我的手段,好,那我不装了。】
无数的红线从高处的屋檐唰然出现,朝着围裹丹纹的傀儡而来,柔软的红线顷刻间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刺入灵台的声响微不可察。
终于有人出手了。
见终于等来想见的人,越明商微微扭头,和看向自己的连舒抿唇一笑:【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
第44章
他?
连舒下意识认为越明商口中的“他”指的是丹纹, 可在看清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暴射而出的红线后,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掉。
傀儡砍向丹纹头颅的长刀被线裹缠,随后红线微颤, 那柄比人高的长刀便段成数截。
藏在暗处的人还不现身, 傀儡随越明商的心意而动, 丹纹露在外面的头颅瞬间被拽入地下, 表面兀地鼓出一个半大的土包, 迅疾如飞地朝着城外遁去!
红线几度欲插入地下却被剩余的傀儡拦住,就算未露面, 连舒也能想象到背后之人此时有多气急败坏, 若是之前红线以救人为目的不欲与傀儡纠缠, 那如今就是蜘蛛吐丝般铺天盖地乱射, 几具只有金丹初阶的傀儡彻彻底底变成四肢头颅被牵引操控的死物。
红线交叉纵横, 而附着在上面的阴森气息却随着丹纹离城骤然爆发。
这熟悉的阴寒, 让连舒立刻回忆起了当日消失的鬼新郎。
【丹纹也是鬼新郎的棋子?】
连舒不可思议地望着越明商,企图从他这里得到真相。
这几日,他已经能从那些真真假假的话本里抽离出真实的部分。丹纹确实是丹心从外带回的孩子, 也表明是自己的骨血,可在此之前丹心消失了几年, 再次出现, 就是恳请丹壶教养这个孩子, 随即自己独自离开、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