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咬紧牙关:“千真万确!”
越明商长长叹了口气:“我会寻景山前来问话,若真如你所说,为师会替你做主,你……”
他看着略有些狼狈的姜青,话音一顿,而后半垂下眼睛,似乎有意掠过那张有些委屈的脸,声音轻了一度:“回去吧,无事便不要来这。”
姜青眼眶霎时一红,而后掩饰般低下头去:“弟子遵命。”
清风萧瑟,深蓝色的衣摆翻卷如云,越明商的神情也逐渐恍惚,看着略显孤寂的侧影,连舒喉头蓦地浮出一丝苦味,也刻意将视线转移,落在那块他曾见过的仙石上。
越明商当日的欢快和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成了鲜明对比,那时他拽着自己的手腕,差点就按着他的脑袋往那块石头上凑。
他看着还算工整的几个字,指尖一落,指着两人名字之间指头宽的空白,问:“这里空着是要加字吗?”
“不加啊。”越明商笑得抖了抖肩,“就是差个爱心。”
自己转身欲走,却被人拉住袖口,越明商欲盖弥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是我对你的一腔父爱!”
他将小巧的匕首塞进连舒手中,把摊开的一根根手指强硬地往回收,眉飞色舞的模样不见丝毫烦忧:“连舒,天底下那么多人,就我们穿越了,多有缘分,再怎么样也得留个纪念。”
连舒不动,越明商就在后面大力推他的背,推得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栽个大跟头。
他默默地打去一个白眼,手腕转了转,干脆道:“行,要刻东西是吧?别后悔。”
“爱心、爱心,我只要爱心!”
越明商鹰隼般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刀尖下的走势,连舒哼笑一声:“还挑上了?”
他手上用劲,慢慢地,一个浅浅的“求”字委屈地夹在两人名字中间。
【越明商求连舒到此一游】
第46章
巨石在丹纹眼前爆裂开, 轰然扑面的劲气让他才痊愈的双眼又开始隐隐作痛,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红线让他变成一个完全任人操控的傀儡,凌空闪躲过一道拳风后遽然被裹着腰飞速后撤。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 丹纹心中并未有任何的抵抗, 甚至因为这数道红线的出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忍着蹦跶到喉头的心跳, 看着那些不知疲惫恐惧的傀儡踉跄起身, 积累了数日的委屈和暴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惊天的咆哮:“杀了他们!都杀了他们!杀了玄明!杀了周普仁杀了巽衍宗的所有人!”
浓重的硝烟里,无数交缠的红线只是微末一顿, 随后便顺从他心意止住逃窜的意图, 再次裹挟着不祥的暗红光泽急急掠过傀儡的颈间, 分明没有锋利的刀口, 却在绕着脖颈转动的瞬间, 数颗头颅高抛而下。
丹纹双目赤红, 见状癫狂大笑。
红线紧紧缠绕着他的腰腹带他远离追随而来的修士,可还是晚了。
发泄的笑音戛然而止,越明商脚尖猛地踹向剑柄, 越玉便如离弦之箭刺向面色巨变的丹纹。在生死存亡之际,他的身前霎时出现一只红线组成的巨掌, 企图抵挡越玉半分, 可如螳臂挡车般, 清晰的撕裂脆响是令人脸颊微颤。
越明商落地的瞬间, 凝为实质的灵力拔地而起,将数百里铸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牢, 不管是傀儡、丹纹还是一直没有露面的人,都被他控制在掌心里。
一股强悍劲猛的飓风刮开地上的碎石残肢,越明商抬手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那被红线裹缠的丹纹便觉得神魂都在躯壳中晃颤,身体因为两边的巨大力道而发出嘎吱的声音,皮肉被死死稳固在半空,可内脏骨头甚至是魂魄都在向着不远处的越明商而去。
“啊啊——”
双目经络被毁时他隐忍不吭声,浑身血液如同煮沸般往外喷涌他差点咬断舌头也只是轻微的呻|吟,可神魂剧烈分离的痛苦却令他撕心裂肺地低吼出声,手腕处的红线似乎因为他的痛喊颤了颤,就在这短暂愣神时,丹纹身上的所有红线全部分崩离析簌簌掉落在地。
而那具身体被吸着不断往前飞去,直到被越明商紧紧遏住喉颈。
夹杂着灰尘的清风粗粝地吹拂而过,越明商身上的绯衣比丹纹抵达此处时穿着的更加华贵,但如今两人站在一处,竟分不清谁才是阴翳暴戾恶名在外的丹小公子,谁又是声望所归的玄明仙尊。
越明商看着散落在地的红线,目光阴晦地打量四周:“事到如今还不出来吗?”
“丹纹的傀儡军与白头村邪修所留下的傀儡出自同一人之手,这条消息散播出去,丹纹与邪修勾结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觉得丹宗能保得下他?”
四周死寂一片,好似只是他古怪的自问自答。
被他遏住喉间的丹纹意识半清明,红得滴血的眼睛斜斜看着越明商,似乎被他此刻的阴暗神情所骇,可很快,他就忍不住讥讽出声:“我的傀儡军是他人所赠,中间不知倒腾了多少人的手,谁说我就和邪修勾结?玄明,好歹你是巽衍宗的峰主,为何要随口污蔑一个小小丹宗弟子?”
越明商淡淡扫他一眼,忽地也莞尔一笑,却偏头对着寂寥的四周轻声道:“以十息为数,十息后你不出来,我先剜他一只眼睛,二十息,就是另一只眼睛,再不出现,就是手脚,最后心肝脾肺、金丹神魂。”
“玄明!”丹纹爆吼,“你这和邪修有何两样!凭空污蔑不够还想杀我不成!”
“杀你?”越明商笑意不达眼底,“分明是你那些仇家所为,与我何干?只是我施救不及时,只能得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丹宗不仅查不到半分线索,还得老老实实承我的情。再则,你真是清清白白?”
越明商忽地气息低沉,死死盯着面容扭曲的丹纹哑声道:“六年前你呼朋唤友入凡尘游玩,觉得凡人对你不敬,抬手让自己的灵兽吞噬了数百人,又将此事栽赃给妖兽,却不想后面真被妖族给掳了去。”
丹纹瞳孔紧颤,喉结不断滚动:“分明是、妖兽所为!”
硝烟滚滚,红雾弥漫,那日的越明商浑浑噩噩,尖叫地掷出手中染血的长剑,双目圆瞪看着眼前似幽冥地府般的惨烈场景。
头颅如石粒一般堆叠,断臂鲜血淋漓,而罪魁祸首却惊恐地捂住嘴唇泪水刹不住地滚落而下。
他甚至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越明商踩着断掌四肢并用地寻找着噩梦的出口,却忽地听见烈火熊熊燃烧时的噼啪声里,千米外被救出的仙门弟子拥护着一个脸色稍显稚嫩,眉宇却堆积着散不开戾气的少年。
他脸上带着些许脏污,重重拂开前来迎接他的师姐,暴喝道:“都给我滚开!丹火呢!为什么不是丹火来接我!”
他对四周的惨状视若无睹,只抚摸着从他袖口爬出的千足虫,压低着眉宇,像是撒娇,可更像是恶鬼索命:“为什么这些小妖还活着?”
他不满地随手一指,指着相互抱着身体躲在墙角连抽噎也捂着嘴唇的小妖。
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妖兽特征,有些是竖瞳,有些是犄角,还有长尾尖爪,那桀骜的少年忽地咧唇一笑,放出千足虫到地上,刚才还一脸暴躁,此刻却笑出声:“吃了他们,妖族总比凡人的味道好。”
回忆里的自己只是无声地流泪,和躲在墙角的小妖一模一样,可现在,他压抑的风雨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丹纹,六年前你就该死!”
“玄明!”
丹纹喉颈骨骼被捏得咔嚓作响,整张脸都是充血的爆红,他双手被灵气死死绞住动不了分毫,只能看见越明商嫌恶地瞥开眼,冷声道:“十息了。”
噗!
一颗带着鲜血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滚在尘土之上,丹纹闷哼一声死死咬紧牙关,左眼鲜血淋漓空荡荡一片,越明商眼尖地看见震碎在地的红线痉挛似地抽动了一下。
“二十——”
他沾血的双指才抬起一半,地面猛地鼓出一个土包,砰地一声,土壤炸开,松软的碎土四溅而下,一身喜服的鬼新郎双手垂在身侧,数根红线缠在他纤细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