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44)

2026-06-20

  低头轻抿了口酒杯,许知秋抬起头笑了下,说:“刚好我也有一样好东西给你看。”

 

 

第37章 落子无悔

  他脸上的笑比平时来得真切,眼睛弯弯,看过来的时候烛光跟着一晃,陈景山进屋的脚步一顿,之后跟着笑了下,问:“有什么好事吗?”

  拍拍旁边的位置让人坐下,许知秋把原本放在边上的另一个茶杯暂时收起,转身去旁边柜子再拿了个茶杯,给人倒了杯酒,说:“我今天和宗主见了一面。”

  他就这么自然地拿出了宗门里的禁品。陈景山在桌边坐下,眉头稍稍一动,转头时看到放在边上的闲书,笑道:“你带着这个去见的宗主?”

  这个人这段时间都在看这本书,他对里面的内容有点印象,还记得里面的主角之一是宗主。整本书只有两个主角的名字是真的,其余内容全靠编。

  要是让本人看到里面的内容,大概三天都睡不了好觉。

  “这不是去得太突然。”许知秋低头抿了口小酒,说,“我藏起来了,没让他看到。”

  旁边的人坐下后没喝酒,他凑过去把酒杯再往前推推,说:“你忙了一天回来怪累的吧,再喝一口,这桃花酒,还挺好喝的。”

  陈景山对酒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但他已经这么说了,于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就浅浅的一口,酒液刚入口时坐在旁边的人就一笑,说:“你喝了就是共犯,不准出去告我。”

  难怪这么好心,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酒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陈景山最终咽下了,保证说不告,并把药阁长老给的草药拿出。

  木质的盒子,上面还有一个小型阵法锁住灵气,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罕见玩意。许知秋推回了,当即摆手说:“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对吃药的厌恶已经明晃晃写在脸上,完全不带遮掩,凭借长久的经验知道他这次肯定不会收下,陈景山把药收回了,问:“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提起这个心情就不错,许知秋把桌上的闲书和酒杯撤了,清理出一片绝对干净的地方后低头掏了下衣袖,掏出一张折叠的绢纸,说:“你打开看看。”

  很少有东西从他衣袖里掏出来后还能保持整洁体面,没有变成皱巴巴的一团,看得出来这次很珍视了。

  陈景山接过绢纸,展开扫了一眼。

  “……”

  晚间的风停了瞬,窗外摇动的树影也停止晃动,最后一抹残阳落进远处绵延群山,橘红光线彻底消失。

  原本扬起的唇角凝住,在看完纸上的内容后缓缓下落,他视线最终落在右下角的朱红印章和已经签上的名字上,一时间没有移开。

  “宗主今天才给我说的这事,原来现在解契已经这么方便。”

  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许知秋再抬起手抿了口小酒,一手撑着脸侧说:“是不是很惊喜,宗主承诺了会给我保障,你不用担心我会饿死在这里,这下可以不用再碍手碍脚。”

  通过他对这位好心的道明君的了解,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而订婚,那么其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过重的责任心。有责任心是好品质,但不必为此搭上一辈子。

  说完后想起手边没有笔,他起身翻箱倒柜去找了,找半天终于找到支笔尖已经劈叉的笔和一块墨,拿来放在桌上,递到人手边。

  陈景山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字。

  结契的时候只有过程,没有文字,这个人平时学业也是完全没在学,书柜上满满当当的闲书和深藏到一时间很难找到的笔墨已经可见一斑,唯一的水墨大作只有挂在墙上的王八。

  这样吊儿郎当得过且过的一个人,字却意外的好看,绢纸上的名字很难看出是出自这人之手。

  笔走游龙,一撇一捺看似锋芒内敛,银钩铁画间却是掩藏不住的凛冽气,墨痕已干,却仍能感觉出刚写下时的自在流畅感。

  写得毫不犹豫,运笔间没有丝毫停顿。

  他就这么看着,一时间没有下笔的意思,许知秋在旁边又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后发现他还没动作,于是问:“怎么了吗?”

  陈景山回神,略微摇了下头:“没事。”

  笔上沾了墨,已经推到他手边,略微动一下就能碰到笔杆。眉眼低垂,他低头拿起了笔。

  这笔并不是什么好物,就是普通的竹竿加上羊毫,拿在手里却似有千钧重。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发展。他今天在事情结束后来这只是想代送东西,刚好看一下旁边的人的状况,从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早在一开始决定订婚时,他就没想过会有解除的这一天。

  许知秋需要他。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是现在好像不需要了。宗主愿意以解除婚约为条件给对方提供和以往一样的保障,脾气坏到除了他,几乎很少能和其他人好好相处的人现在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订婚的初衷就是想让对方能够好好活着,现在做到了,这个婚约似乎确实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迎着旁边人投来的视线,他抬起笔,低头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名字。

  “……”第一笔落下,他还端坐着,眼前却有些发昏,有那么瞬间出现了重影。

  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像在阻止着什么,让不要再继续。脑子里瞬间闪过些片段,但他没有抓住,只来得及揉下眉心。

  这分明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也没有后悔的可能。

  忽略隐隐作痛的脑海,他揉眉心的手放下,稳稳固定住桌上的绢纸,提笔继续写完剩下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绢纸上细微的光亮闪过,不大的空间内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消散,房间内有气流重新涌动,窗外古木枝叶簌簌。

  “嗒——”

  毛笔重新搭上砚台,发出轻轻一声响,很快被枝叶摩挲的声音掩盖。

  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流逝,但他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这个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晚上签下了一份对双方都好的文书。

  他签下名字后跟傻了一样坐着,率先动起来的是许知秋。站起来手动扇了两下风,等到墨痕干后他把文书收起,一手按上这位傻坐着的人的头使劲揉了两下,笑着说:“你有那么好的未来和那么多没见过的风景,这下可以放心去见了。”

  未婚夫的身份总有些奇怪,一旦脱离这个身份他就舒坦了,姿态都更放松了些,虽然平时也没绷着就是。

  “你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慢些看花,不急赶路。”

  好好的头发被揉得一团乱,陈景山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落在桌上的手指略微一动。

  许知秋的一张脸长得普通又独特,普通在扔在人海里可以一秒融入,独特在太过平均,分不清年龄和特征。

  这个人不着调,总是随性做事,一会儿没注意保不齐就会进戒律堂,有时候还没同子靠谱,从行事上看完全就是还没走出叛逆期的人。

  刚才却像是一瞬间换了个人,略微低垂下的眉眼浅淡含笑,眉头舒展时眼睛略微弯起,颜色浅淡的瞳孔映着跳跃的火光。像在看他,又像通过他在看什么过去,霎时间灼亮惊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把本来就揉得凌乱的头发彻底整成一团糟,许知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刚才那句话是一个老头告诉我的,对我来说不太适用,你可以听听。”

  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他又说:“时间不早了,你大晚上的留这被人看到了又该说闲话,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杯酒只喝了一口,陈景山来这一趟就签了个字,之后就被赶走。

  许知秋赶人是半点不讲情面,这次看到解契的份上难得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对方从院子离开,靠在门框上随意地挥挥手。

  人影逐渐从院门口淡去,小风一吹有些冷了,他转身回屋,顺带带上大门。

  他刚一转身回屋,房间里就多冒出了一个人。

  玄峙在陈景山来时自动回避了,等到人走后终于出来。分不清他是尊重隐私还是单纯不想看到陈景山,这也不重要,许知秋搓搓手在桌边坐下,说:“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