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是给参加大比的弟子准备的,方便随时上台,只观礼不参赛的弟子都往后坐。越往前越看得清晰,一群人到后都往前面挤,许知秋走在最后面,在其他人往前离开后径直往最后一排走。
小头领他们走一半一回头,发现他已经脱离队伍往后坐,抬脚想要过来,他摆手道:“你们想看就往前坐,我搁后面补觉。”
他说完就坐下了,挑了个树荫底下的位置。
小头领三人于是没往后退,辫子兄几个人在他旁边坐下,刚好基本坐满一排的位置。
他们原本是打算往前坐的,结果脑子和胃都翻江倒海,前面太过拥挤,随时有吐别人身上的可能,实在不太体面。
难兄难弟一起搁后面坐下,各有各的难受,唯一相同的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是坐在最前面的一众宗主长老,聚在一起聊天聊得红光满面,这么大年纪了还精神抖擞的,猜也能猜到是在进行什么商业互吹。
宗主席边上还有个空着的席位,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偶尔有人投过视线多看两眼。
脑子还痛着,但又不想错过这种难得的大比,辫子兄忍着头痛都要在现场望来望去,看到什么后眼睛一眯,各支了左右两边的人一下,说:“看到道明君了。”
其他人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刚好从比试台下走过的突出人影。
穿着身浅蓝道服,略微低头不言语时眉眼显得有些冷冽,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即使低下头也比身边的人高出一截。
有的人果然生来就注定是人群的焦点,对方身边明明还有一堆人,但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能注意到他,之后才慢一拍地看到走在身边的其他人。
被支了下,许知秋给面地稍稍侧眼看过去了一眼,之后又困倦地揉下眉心,拢了下外袍。
辫子兄凑过来说:“我昨天做了个梦,还梦见道明君了来着。”
可能不是梦也说不定。许知秋瞥了眼他,最终没多说,向另一边转头又咳了两声。
好像感冒了。睡觉害人,早知道被子会无故掉地上,他就该直接不睡,还能多研究会儿文学作品。
他正反思着,前边传来突然而起的交谈声,又往前看去时,刚好看到从台下从另一侧通道走出的人。
难怪会突然热闹起来。走出的人长身玉立,墨色长发和墨蓝衣袍纠缠,行走间衣袂纷扬,即使不见完整眉眼依旧能感觉到温润气息,春风拂面一样。
他走近后原本略显冷淡的道明君表情微变,看样子应该是率先问了声好,主动让出身边的位置。
是大多数时候存在于其他人口中的南寻公子。两个人站一起确实般配,至少看着对眼睛很不错。
“呀咦——”
许知秋正支着脸看着,思考几秒反应过来的辫子兄意识到什么,发出一声怪叫,赶紧伸手来挡他视线。
看得出他想尽量挡得自然点,但整个动作连带着表情都无比僵硬,脸上全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天杀的!完全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主角之一的未婚夫。
许知秋倒没像他以为的那样被打击到,觉得他这样把手举来举去还怪累的,好心地伸手帮忙撇下了,问起其他:“话说你们上次说陈景山来南洲和南寻一起处理什么事,知道是去的哪吗?”
“好像听别人提起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辫子兄思考了一下,之后回道,“叫什么……哦好像是义文乡附近来着。”
他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许知秋:“有点好奇,只是觉得他俩这种修为的一起去,居然也会受伤。”
那确实。之前没想过这事,他提起来后辫子兄略微思考,发现确实是这么个事。
低头再闷声咳了两声,许知秋揉了下眉心,说:“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昨晚没睡个整觉,回去睡一下。”
他是没什么上进心的,显然对这大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还有台下那两个人扎眼,回去休息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辫子兄想说什么,最终又止住了,只道:“老大记得回去的路吗?”
许知秋闭着眼睛都能走,一摆手,起身离开了。
现场人来人往,不断有弟子来来去去奔忙着,少一个人没任何人发现,他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群,身影越走越远。
“……”
台下过道边,几个他宗的相熟的弟子在周围聊着,站在人群中心的陈景山似有什么感应般,抬眼向着宗门在的观礼区看去。
距离远到看不清明晰的人脸,但依稀能辨别身份,他在靠后的座位看到了比较眼熟的几个万阵门外门弟子的脸和昨天见过的几个醉酒弟子。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眼熟的人,后面来去的人群里出现了瞬显眼的白发,之后又很快消失,被人潮掩盖。
“道明君?”
原本走的方向一转,他正抬起脚时边上的人把他拉回,道:“那边长老在让我们过去了。”
宗门大比算是少数几个可以让各大仙门齐聚一堂的盛事,白玉京跟仙门利益强相关,花正满也被邀请来了。
其实不来也行,生意还是照做,他前几年就没来过,这次带着点私心,处理完手头事情就来了。
倒不是真的对这大比很感兴趣,他在下榻的地方多待了会儿,直到差不多该开始的时候才慢慢往音宗去。
这个时候人都到得差不多,宗门大门的人群稀少了,只零星有人快速往里跑去,以及角落林荫道里有人慢慢往外走。
视线跟着人影移动,思考只片刻,他身体往回一转,给边上的侍从留下一句:“不想去了,我有事,你们自行回去。”
“……?”
都已经到大门口了居然还带反悔的,一群侍从以为自己听错了,对视一眼后发现自己耳朵并没有出问题,眼尾疑惑地扬起,一时间进退不能。
花正满说走是真走了,霞锦长袍原地一转,向着一个方向快步离开,背影竟透着那么几分喜悦。
留下一群侍从和已经在大门候着的专来接应的弟子大眼瞪小眼。
……
时间走到巳时,清早的云雾终于消散了,阳光照进树林,落在树林外的田垄上。稻田的水面映着澄净蓝天,浮云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白色衣摆从田垄边冒出的杂草上掠过,惊得细小的蚊虫跳动,一下子落在水面上,带起波纹浅浅,水面映出的人影也跟着散乱。
头顶帷帽的白纱长至脚踝,把全身上下都遮得严实,有风吹动时飘起,最终被一只手随意掀起,露出底下随风飞动的白发。
许知秋停下脚步,低头比对了眼面前的景象和手里的地图。
他没回客栈补觉,出来散步了。
这里已经和音宗可以说远得不相干了,那边现在估计正热火朝天,这里却安静到连点风吹草动都能清楚听见。
来南洲的次数不多,他对那些非主城市外的小村小镇并不十分了解,所以在来前斥巨资买了份地图。
地图是常年卖不出去的陈年老货,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也稍稍模糊,只能说勉强能辨认。如果这地图是近百年内产生的话,他应该已经差不多要到义文乡了。
但他来前打听了下,义文乡应该是个靠海的小渔村才对,这看上去怎么都不太像。
已经走到这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把手里地图一揣,他选了个方向打算继续往前。
只是在再往前走前需要解决一下另一件事。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他稍稍一侧头,出声道:“还打算跟多久?”
风吹稻田,水面映出隔着远远一段距离的绛红人影。
风吹起衣摆,缠在手腕上的赤红珠串上的穗子在走动间跟着晃动,花正满被发现了就不再远远跟着,快步上前,脸上同时带上笑:“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距离越来越近,在看到对方眼尾微动的时候他霎时停下脚步,刚好隔着一剑远的距离站定。
巧不巧许知秋自己知道。他只是熬夜加风寒整得脑子有些发昏,不是烧傻了。多说一句话都是平白浪费力气,他不顺着扯下去,而是只问:“义文乡是在这附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