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不可置信地望来,“......陛下?”
抵在脖颈上的剑深入几分,血珠不断坠下,皇帝目眦欲裂,隐隐有股尿骚味溢出。
“帝王家果真无情。”
谢不尘弯着眼,“原来临死之时,向来高高在上的皇帝你也会如此狼狈啊。”
谢不尘好整以暇地收回长剑,皇帝以为自己得救,连滚带爬地后退,好不容易退远了,剑光劈下,一条手臂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声猛地响起。
皇帝泪涕横流,竟然磕在了谢不尘身前。
眼前人的杀意浓烈,就算他是人皇,只要谢不尘不遵循人间规则,他今日便是难逃一死。
宫殿外有人声由远至近传来,皇帝颤颤巍巍地喝道:“救驾,救驾!”
谢不尘笑了,剑光再次劈下,皇帝猝然断了一条腿。
“你那时可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血腥气愈发浓烈,宫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紫最后望了一眼皇帝,身后化出九尾,妖力赫然攻向谢不尘,然而再次被谢不尘手中长剑荡开,九尾硬生生断去两条!
“......你究竟是谁?”皇帝哀嚎着问,“国库中珍宝你可悉数拿走,若是杀了我,哪怕你是无渡仙尊座下弟子,凡世和仙门都不会放过你!”
“哦?”
谢不尘提剑往前几步,“噗呲”一声,长剑贯穿皇帝身体,鲜血四溅,有几滴溅到了谢不尘的侧边脸上。
妖异而艳丽,简直如同修罗恶鬼。
谢不尘轻笑着道:“可我就是来索命的。”
皇帝双目瞪圆,口吐鲜血,含糊不清道:“你究竟是谁......”
不待谢不尘回答,身后传来喊声:
“小师弟!”
哐当一声,长剑清脆掉地。
谢不尘怔怔回头望去。
眼中血色渐渐清明,他看清了宋黛的脸,却也看不清宋黛脸上的表情。
他不愿再看,想起凭宋黛的修为或许拿不下青丘的大妖,拾起地上的本命剑,猛地荡出剑光扫向阿紫。
同一瞬间,阿紫竟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宝,生生将宋黛拽至自己身前!
宋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小师弟......”
谢不尘眼前变得模糊一片,耳鸣阵阵,再听不清任何的话,他只知自己伤了师姐。
他伤了师姐。
“陛下,陛下——!”
宫人和侍卫涌入殿中,有人错愕不已地喊道:“竟是太初门的谢不尘弑君!”
“快同仙门传讯,护驾,护驾!”
“陛下崩了......陛下驾崩了!”
不该是这样的,谢不尘想,他应当是悄无声息地将皇帝解决了,为老瞎子,为他的师父报仇,而不是这样误伤了师姐。
他师姐受不住这样一击的。
“谢不尘!”宋黛倒在地上,望着谢不尘惶恐的神色,艰难地道,“离开这里,离开!”
谢不尘听不清,只能看见师姐张唇说着什么。
宫人和侍卫围在皇帝周遭,恐惧地望着那位太初门来的天才弟子,他们前不久还很是仰慕这样一位仙师。
阿紫红着眼:“还不快趁此机会将他拿下!”
宋黛咬牙,用尽全力丢出移形符箓,直直落在谢不尘身上。
“离开!”
*
谢不尘抱着手中长剑,坐在洞穴之中。
他静坐了许久,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擦拭着本命剑。
直到本命剑忽然化作纸人。
“谢不尘!”
顾既清喊着,谢不尘却毫无反应,他只好抓着谢不尘的衣袖,最后站到谢不尘的肩上。
“谢不尘!”
谢不尘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问道:“怎么办?”
顾既清捧住谢不尘的一边脸,“现在我们应该去山上抓一只野鸡烤了吃,然后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谢不尘不住摇头:“我不饿,也不困。”
顾既清用纸脸贴着他,又去亲他,“是我饿了,是我困了。谢不尘,这不是你的错,你师姐不会怪你的,若是她怪你,又怎会用符箓把你送出来?”
谢不尘哪怕再如何天才,再如何出类拔萃,此时尚且是未彻底成长起来的少年,是一个会惶恐会痛苦会彷徨的人。
何况哪怕是已经成长的人,都不能彻底斩断这些情感。
“谢不尘,”顾既清低低地说,“谢不尘,这不能怪你,皇帝该死,那只狐妖该死,不论如何,这些都不能怪你。”
谢不尘喃喃着又说:“我伤了师姐,我不能再回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他说罢,忽而有泪从他眼眶中滚落。
泪水砸湿了纸人的脸庞,洇开一片。
“不会的,不会的,你还有我,你还有小青,你还有我。”
纸人湿漉漉地贴在谢不尘脸边,痛苦地闭了闭眼,“谢不尘,有很多很多人爱你,你的师父、你的师兄,你的师姐,你会有地方去的。”
“可是我伤了师姐。”
谢不尘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师姐受不住我那一击的,那上面有赤龙的威压。”
顾既清分明没有肉身,此刻却觉得心脏闷闷地发痛,痛得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谢不尘的脸,恨自己不能凝出实体与他作伴,恨这场极有可能确切发生在过去的梦。
那时的谢不尘是否孤立无援,他无法抑制地想那时的谢不尘该是怎样的无助与痛苦。
顾既清无比希望这柄本命剑能化出剑灵,能陪伴在谢不尘的身侧。
“我们逃吧。”顾既清说。
谢不尘极轻地摇头:“我要回去看看师姐,就算把我的龙骨挖出来,也要让师姐平安无事。”
顾既清沉默了好半晌,“那你呢?谢不尘,你怎么办?没了龙骨,他们要杀你轻而易举,谢不尘,我替你回去看,好不好?”
“你渡给我一些灵力,我回去看看师姐,届时我再回来告诉你情况。这里是修仙界,药草无数,我们去采摘药草,悄悄送回太初门,师姐会没事的。”
谢不尘问:“真是这样么?”
“对,你不是说你是天下第一,是无所不能的吗?”顾既清艰难地仰起湿漉漉的纸人脑袋,“先把我烘干,我们一起想办法,师姐会没事的。”
谢不尘终于用袖子擦去了泪水与泪痕,“小青,谢谢你。我要去东海寻药,那里有其他脉系的龙族,我与应龙皇子交情甚笃,我去问问他。”
他施法给纸人烘干,让纸人坐在自己肩上。
“不过我不能放你自己回去看师姐,若是被察觉了,你也会陷入险境。我修为高,不会有事的。”
谢不尘站起来,给自己又捏了净尘诀,冷静了些许:“苍朝王室为了一己私利,屠尽赤龙一族,只要真相放出去,仙门和其他脉系的龙族不会放过苍朝。”
洞穴外天色暗沉,一片茫茫,隐约还能听到野兽的咆哮声。
谢不尘掩盖身形,往苍朝皇宫去。
这时距离他被师姐用符箓送出来的时辰并没过去多久。
手刃皇帝他并不后悔,只是那大妖还未彻底解决,若是再伤了师姐,谢不尘罪无可恕。
他必须得回去。
第135章 对不对?
皇帝寝宫里里外外满是近侍和将臣,夜色深沉,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声。
阿紫早就在宋黛等人闯入时就已收回狐尾,是以作为皇帝生前最受宠的妃子,理所当然地被众人簇拥着主持大局。
她悲痛欲绝地抱着皇帝尸身,哀道:
“诸位,那太初门的谢仙师谢不尘不知缘何堕魔,竟擅闯皇帝寝宫行刺杀之事!我已遣人前往太初门传讯,即日便昭告天下,通缉谢不尘此等魔物!”
将臣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
谢不尘刺杀皇帝之事,宫人和近侍亲眼所见,此事辨无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