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本质都是如出一辙的贪婪野兽,阿蒙能看清的事,他们又何尝看不分明?
甚至作为真真切切的旁观者,他们都不需要了解薄光与那位深渊相遇的前因后果。在后者将视线投诸到薄光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劣根性,他们便已然一清二楚。
所以还是那句话——薄光最好足够杀伐果断。
毕竟蛇类本就该在极地长久的冬眠,无论哪条蛇皆是如此。
打一开始,他就不该存有苏醒之时。
众神殿内气氛诡谲。
众神殿外,薄帝国皇宫内,却远没有那么暗潮汹涌。
毕竟他们根本无所谓薄光遇见的是怎样的三主神,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薄光没事就怎么都好。
所以殿内众人讨论的重点自始至终都只在薄光身上。
不过随着大皇子薄日似是想到什么地骤然开口,原本主殿里的轻松气氛顿时也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话说我们这位四弟是不是十天都没回皇宫了?”
其实这些天早有大臣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近来光屏的出现,他们都以为薄光在忙着进出众神殿乃至各族族群中,又或是在做什么其他的秘密规划。
因着怕打乱薄光的节奏,于是始终没人敢明言问询这位皇太子的行踪。
如今大皇子率先点明此事,原本只敢在小群里说些只言片语、揣测薄光踪迹的大臣们瞬间来了精神。随后内政大臣科瑞兹直接接话道:“关于这一点,看到今夜的天幕后,其实臣略有猜测。”
“神鸣榜结束那夜,九重天上忽然神力动荡。兼之天幕上四皇子所书写的那句隔空问好,当时便有他族揣测这是否是他在成就终末。只是从先前的声势看,这份终末可能没有成就完全。”
“而今夜的神权榜上,四皇子扮演的恰恰是星辰之神而非终末,他的身上也没有象征终末的火焰神纹。”
“又因为四皇子已然消失十日……所以我大胆揣测,或许今夜神权榜上的那位薄光,正是我们薄帝国新任的皇太子,而非神弃榜上那位献祭自我的终末之神。”
“您与皇太子血脉相连,想来应该远比我们更清楚,那究竟是否是您所熟悉的那位幼弟。”
此时科瑞兹虽然接的是薄日的话茬,可他余光所观察的,却始终是薄雨的神情。
因为如果天幕上真是他们所熟悉的皇太子,那么这位动身前,唯一有可能知道点消息的显然只有薄雨。而整座殿内唯一能切实认出天幕上究竟是什么年龄段的薄光的,显然也只会是薄雨。
等到瞥见薄雨脸上从疑惑到恍然的神情后,科瑞兹终是得以确认,那的确就是他们的新任太子。
只是看起来,似乎薄雨也没从对方那里得到太多消息。
随后无需科瑞兹继续推测什么,薄雨自己就开口了:“十天前的那个夜晚,小太阳忽然跟我说要去旅游一段时间。原来他是去其他世界线了吗?”
……你将跨越世界线的举动,描述成玩耍一样的旅游?
即便清楚这很可能就是薄光的原话,可薄雨这种理所当然的接受程度,依旧让一众臣子乃至皇子皇女失语。
谁不清楚上个榜单结束时,薄光试图烧毁其他时间线的举动?
所以这怎么都不能定义成一场普通的旅游吧?
最后,还是薄阳将话题扯回了正轨,而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内政大臣会想弄清神权榜上的薄光,究竟是否是他们这位皇太子的根源:“如果那真是这个时间点的我儿……他今年还没满二十吧。”
当初薄光出生时,薄雨曾代他立下了“会像爱自己一样爱埃”的誓言。
而事实上,那个誓言对应的远不仅是埃神,而是那副躯体中的三主神。
偏偏现在薄光离他的二十岁生日还差近三个月的时间,所以……
“这个时间线上立下的誓言,总不会影响到其他时间线上吧!谁能告诉我,我儿面对另一个世界上的三主神时,到底会不会继续被这份誓言所约束?”
单从薄光先前的表现看,倒是没有任何被誓言反噬的样子。
可看起来终究是看起来,要知道薄光从来能忍。
所以这一刻,依旧没有人能给出确切回答。
直到薄月给出了另一个可能性极高的猜测:“爱有很多种方式。既然四弟选择出现在其他世界,显然是抱着终结整个世界的决意。而只要其他世界线上的三主神消失,我们世界线的那三位就会成为唯一。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爱呢?”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神色各异。
因为虽然这玩意儿听起来很荒谬,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奇异的脑回路、这奇异的卡誓言反噬的方法,实在怎么听怎么像是薄光会做出的事。
毕竟那可是薄光嘛。
第81章 神权榜(九)
“如果一切就像你猜得那样, 二十岁之前的誓言可以这么规避……那么二十岁之后的呢?说起来立在未来的誓言,真的能够约束现在吗?”
此时旁听了许久的三皇子薄星,倒是破天荒地问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
闻言, 殿内刚松了口气的众人不由又陷入了一场新的头脑风暴。
是啊。除了薄光出生前所立之誓外,他还有一个神弃榜上的誓言需要遵守,甚至后一个誓言十分明确地指向了阿蒙本身。
偏偏他在这个新世界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誓言所对应的深渊。
不过从薄光成功解决了前一个誓言来看,哪怕后一个真的生效,也能以同样的借口将其规避。
而事实也的确和众人揣测的相差不大。
薄光之所以没等20岁生日过去后再前往其他世界线,不仅是因为他不清楚其他世界线何时便会崩塌, 更因为打一开始就准备卡这份誓言的BUG。
毕竟谁能说杀尽其他世界的三主神, 乃至杀尽其他世界的阿蒙, 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爱呢?
然而或许是因果有循环, 卡誓言BUG这种事, 有好处自然也有一些不便。
他确实因此不再受誓言反噬, 可他也无法由此确定,神弃榜上的那个誓言究竟会不会对应到这个世界——他指的并非是他对阿蒙所立的那个,而是阿蒙的那句“爱他胜过自己”。
目前薄光对此趋于否定状态。
因为在极地的那场短暂相遇中, 他没从这个世界的深渊身上看出任何被反噬的迹象。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打一开始他就没全然寄希望于三主神被所谓的誓言反噬,从而实力大减。
既然都已经决定灭世成就终末,他自最初便是抱着不成功即死的决心而来。无论对手是虚弱还是强大, 对他来说也就是困难模式和地狱模式的区别。
然而不管是何模式,从他出现在这里,就只为了那唯一的胜利。
所以誓言不生效也无所谓,虽说后者不会被反噬, 至少他们也无法因为这份反噬而察觉到他的身份有异。
暂且结束这份对深渊对誓言的思索后,薄光直接走进了他所感知到的最热闹都城。
此时似乎正值什么祭典。
随手给自己戴上纯白面具后, 薄光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装扮,就这么混迹在了人群之间。
此后于人声鼎沸中,该世界的一切便缓缓向着天幕内的薄光、天幕外的众人所展开。
一开始世人还兴致勃勃地想看看异世界的自己是何模样,然而随着祭典的愈发喧闹,看着各类戏剧的上演,听着各色吟游诗人的唱词,他们却反而越发沉默起来。
最后还是薄阳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从那些演绎来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我们这里差不多,都处在第三纪元开启后的一千年左右。但这座城池并非帝都,甚至整个人族史上都没有薄帝国的存在。”
作为薄帝国的现任皇帝,薄阳向来声音粗犷、情绪外溢。而这一刻,他却难得有些辨不清喜怒:“如果只是没有薄帝国倒也无妨,毕竟世界千变万化,我还不至于做梦自己的国度能存续在所有世界里。可那个世界的人族都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