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娘子偏着脑袋去瞧,望着从巷儿口来的高大的身影,估摸了是个男子。
她心头一喜,这时候咧,能行在这头来,八成便是客!
打是外头乱了,镇子关起了门楼子,她们这等地儿上是从没有过的清净,多少日子都没得开张过了。
手底下那几个又懒又馋的闺女哥儿,可真教她直叫唤养不起。
从前那些个人,如今不是回乡里去种田地扛饥荒了,便是参了军,日日在校场上训练得跟个铁人似的,浑都跟削了一般。
就连同住在这巷子上卖册子的,开了年都没干了,说人教关着去不得外头,没得新鲜货,日子不好过咧。乡下热火朝天的,那总练段阎,给弄了甚么新农具,种地好使得很,卖郎索性也回村里去,把早荒了多少年的两亩地给收拾出来,从了良了。
肖卖婆心头直骂咧,甚么人呐,训兵还管农,咋能有那样长的手,啥都管顾得起来,瞧是把镇子弄得跟和尚庙了似的,还要不要她们活啦!
眼见是近了那男子,肖卖婆赶忙收敛起心思,挂起一贯揽客的笑。
她快了步儿朝人贴去,还且没瞧清人呐,勾人的话便似阵风先给飘了去:“好是个爷,不知要打哪处走?”
“要得些闲,奴家晓是个好消遣的地儿,可教爷今朝不白........”
话是还没说完,一张正得跟铁一般的面孔豁然清明,肖卖婆看清了人,心底儿头娘哟了一声。
这背点儿的运,她霎时拔腿就想跑,一脚却结实碾在了团青苔上,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
却也不顾一派狼狈模样,疯了似的喊着往反方向跑:“段总练来了咧!段总练来了!”
她哪里敢往段阎是过来消遣上想,只吓得魂飞魄散。
段阎教这忽然的喊叫声弄得一激灵,本便是偷摸儿来的,谁想那卖婆的声音高亢,登时多静的一条巷子跟滚水似的骚动了起来。
这肖卖婆喊得又真是有水准,恁就指明儿了喊着段总练,人来了,那来干什麽了?
究竟是来消遣了,还是来抓人了嘛?
于是巷子边屡有开门的声音响起,不甚亮堂下,段阎都感觉到了一道道热辣的目光。
“........”
段阎一瞬间险些没绷住,这事情要传出去,那真是要把小笑话闹成个天大的笑话。
急臊间,他一个利落,扯出腰间的佩刀,大呵了一声:“乱世当前,朝不保夕,尔等不入编民兵保卫镇子安危,亦不下乡开地耕种奉献米粮,竟还公然行这些腌臜事,腐烂镇子上的风气!”
巷子上登时又迅速响起了关门声,急促的脚步声响,乱间尽是段总练过来扫街了,快跑等话。
........
“.......你,你怎忽得想起去管那些事了?”
小镇子不大,哪儿有些事,用不得多长时间便传得四处都晓得了,像是捉卖婆这样的事,更是传得快。
段阎原是没有扫黄的安排,但起了个头,便真拿了那肖卖婆回衙司去审,这婆子怕受刑,都没如何审理自就交待了个干净。
然则真当触及到了这些,方才晓得多肮脏。
光是肖卖婆这一老妈子手底下就圈养了足足七个姑娘哥儿,这其中有三个是那般原本就干那行当的,另有四个,两个年纪不大,是教肖卖婆诱哄着做这一行,外还有俩,竟还是肖卖婆打外头给拐进来的。
除却肖卖婆,杨花巷上另还有卖哥儿卖婆,手底下或多两三人,少的单便一个。
这些烂心肠的,多有胁迫了姑娘哥儿的行这行当,听话的便好吃好喝的给,不听话的便用绳儿将人栓在屋里,打骂是常态,素日不许人出门,要如何仅也只能在短短绳子的方寸间。
段阎从肖卖婆嘴里得了其余那些卖哥儿卖婆的消息后,立便使了人去捉,镇子看守严,这些个见不得光的腌臜,急急想跑,奈何躲都没地儿躲,一抓便是一个准。
至他那贼窝子上时,可怜得被他们胁迫的姑娘哥儿,有得精神都不大正常了,问询姓甚名谁都吐露不清,真是教那些卖婆趴在身上吸足了血。
段阎见着那些情形,只悔没早些上那巷子去清扫一通。
等办事了事,回去宅子上时,连宋风随也晓得了他今儿在外头办的事。
宋风随还是个稳得住的,没当下就跑去衙司,生等了他自个儿回了家再行询问。
段阎干咳了一声,尴尬在于他不是一开始就铁面铮铮冲着扫黄去的,今朝一番大动作,完全是误打误撞而为。
但见着那些被解救了出来的哥儿姑娘,顿又觉得未尝不是一项好的安排。
“我本也没计划这些事,只是那起子人多肥的胆,揽客竟揽到我头上来了,可见平日里是何等的猖狂。”
段阎道:“现今朝镇子上虽有几分和平,却也是许多人齐心才得来的,这些人物甚么都没贡献一分,反还干些腐烂的臭事,就是要紧事再多,却也要腾出一天来好生治一治。”
宋风随见段阎越说越有些气愤,想是去捣淫窝的时候场面不大好看。
他乍听得外头胡乱传些话的时候,心中还是咯噔了下,毕竟这人此前从没跟他提过要办这事,忽得却就做了,难免让他担心了一下。
凭着他对段阎的了解,他倒不觉得这愣子会有那些花花肠子。
若是真有,两人也不得还似现在这般了。
“肃清肃清风气是好的,这样的事,小地方大地儿上也都多得很,但见不得光的腌臜买卖,多也是损弱者 ,那些哥儿姑娘的自甘堕落另说,可多得还是身不由己受人逼迫,当权者能有心肯管是好事。”
宋风随由衷的肯定了段阎的行事,以前最怕就是姑娘哥儿的教拐卖,要教拐了,多便会沦得这般下场,可不教人唏嘘。
段阎应了一声,后道:“你安心,我已经把那些牵头的人拿下了,虽审来是罪大恶极,但这关节上,也不得要了他们性命,城里城外有得是需要苦力的地方,时下也捆了他们的手脚,教他们只能在方寸地上劳作。”
“至于那些受难的哥儿姐儿,能寻着家的便暗中遣送回去,寻不着的,与他们安置了住处,以后种地织衣来活。”
说罢了正紧事,宋风随心中倒是因段阎正气又多添了几分爱慕。
他悠悠看着人,还是忍不得要借着这事调侃人几句:“眼见婚事临门,好是外头传得是你去扫了淫窝子,不是你去了那些地儿上消遣的话。要不得爹那头我可没得话来替你说。”
段阎听此,打起十二分精神道:“我要上那些地方乱消遣,天打雷劈!别说新婚前夕不可能去,任何时候非正事也绝不可能沾染半分。”
说罢,他看见宋风随一双好看的眸子,清亮认真,他眉心又蹙了下。
小宋哥儿那么信他,两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欺骗隐瞒才是。
他眨了下眼:“........但确实是我自己去的杨花巷,那卖婆遇着我也不全是偶然。”
宋风随愣了一下:“那你作何去那巷子上?”
段阎略是沉默,到底还是老实交待了。
宋风随听得人想去寻买册子,在街上遍寻无果,最后想去名声一向不太好的杨花巷碰碰运气,结果被卖婆招呼,但看清他人时吓得乱喊乱叫时,
即便是忍着不去笑,他嘴角到底还是往上跑了几分。
“你........”
宋风随脸颊生红:“当真就能那样傻。”
段阎道:“那要是你........”
话且还没说完,宋风随好似长在了段阎脑子里,立都晓得了他是要说什麽,便不等了人说完赶忙道:“我可也没有那些东西。”
“夫妻应当同舟共济,你要有的话便匀给我看看,即便你有。”
段阎摸了摸鼻尖:“即便是你有,我也不得胡乱想你的。”
“我要真有,也不肖教你大费周章弄得一通响亮事出来了。”
宋风随耳根子烫烫的,以前在京里时,倒是藏得几本婉转的,但就算现在在手上,凭着段阎这般新兵蛋子,恐怕也只能看得个云里雾里。
他眸光乱跑着,语速有些不太流畅道:“我学医从医理上约莫懂得些,这乱糟糟的时候,你也别多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