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156)

2026-06-26

  可伴随着夏时渐盛,降雨的天气手指都数得过来后,水量骤减,瀑布已经缩小了近一半。

  地头间屡屡有人中暑,月上有几个民户热得抽搐,又还无故流血,得了夏热病,虽是及时抢救了过来,这厢却也只能在床榻上度日了。

  城里也同样吃罪,受了年上雪灾的折磨,这般大伙儿都入山捡柴生炭来储存,谁想天干物燥,没留意间,已是起了六七场大小的火灾了。

  火一燃起来便不得了,干旱水又不似往前足,小火也得费大劲儿才扑得灭。

  弄得衙司加派了好些民兵,日夜进行巡逻。

  这连年的天灾,教人心头惶惶不安,好是去年岩镇整修了沟渠水车,今年这般干旱下,山里引水进村,水车浇灌,庄稼得以保护了下来,虽然长势不及丰年,但也胜在能看见收成。

  赤山这头,开春时分了许多地果子下来种植,播种面积广,几乎是岩镇那边的两倍。

  眼下庄稼还没到能收获的时候,但地果却成熟了,段阎今朝便是招呼了人去收地果。

  待着晚些时候,段阎还有宋五深宋雪木,三人一齐从外头回来,一身灰尘扑扑,显是都直接从地里回的。

  三人面上都带着喜意。

  “这般欢喜,地果子收成可还看得?”

  段阎洗了手,连忙去扶宋风随。

  宋雪木嘴快,同家里人道:“虽是天干地旱的,旁得庄稼不成样,地果子却不惧灾害,光是今天一日,前后便收了三十六石地果子起来。”

  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三十几石已是有几千斤了。

  宋风随闻言不由扬起眸子:“挖得这样快?今年亩产有多少?”

  “约摸亩产四到八石,年初时好生管理防了凝冻的,几乎都有五六石!”

  宋雪木笑着道:“大伙儿都欢喜坏了,要晓得粟米和稻谷,在丰年的肥田里一年才四五石的收成,换做薄田,一年也就只有两三石。像是去年那般旱年,肥田也不过两三石的产粮,薄田少的甚至不足石。”

  “现下地果子在沙土地上,又是这等灾年里,一亩最少都有四石粮食,全然赶得上丰年的肥田收成了!”

  段阎也附和道:“虽已是极高的产量,不过赤山这边到底是头回种,伺候的还不够仔细,产得不如岩镇。

  那头今年有水利灌溉庄稼,为着轮作,种的地果子少,多种稻谷粟米去了,但地果子的亩产最少也有六石!多得听着传来口信儿,竟是有十石之数!”

  产得最多最好的,还是跟着段阎出去采买地果子,头批带着人种地果子的老农。

  他们耐心,经验又富足,晓得了地果子的好以后,伺候得极其周道,自然了,反馈也是让人十分赞叹的。

  “光是这地果子的收成,任凭今年灾荒得多厉害,即便稻粟颗粒无收,左右也都不愁吃了。”

  宋五深今天也下地跟着刨了大半天的土豆,在地里光看着一束束的地果子接得好,刨着便浑身都是劲儿,劳碌一场下来,现在才后知后觉筋肉发酸。

  他吃下些茶,身累心却宽:“眼下正是夏秋之交,许多农户家中去年的存粮已经吃干净,新的粮食又还没到成熟收割的季节,一向这时候是粮食最吃紧的,地果子收获,恰是补足了老百姓的空缺。”

  常年间是此规律,但这两年情况却远比常年里要危及得多。

  去年原本粮食就欠收,今年又遇着雪灾延迟耕种,夏旱胜往年,农户的存粮别说吃到地果子成熟了,早在一两个月前就已经米缸见底。

  衙司上设立了救济粮仓,从岩镇那边调送了地果子和米粮前来,供赤山的民户借取。

  等这厢地果子收了,一一再归还到救济粮仓,如此循环往复,也在灾年上给穷苦的农户一个喘气的机会。

  不过看今年的地果子产量,救济粮仓当是后续不会发挥太大的作用了,民户家中有了余粮,不得再去借。

  言语间,宋五深是止不住的赞叹。

  最为妙得是,不仅这会儿救了老百姓,丰收了这茬的地果子,接着便还能换片地来种冬一茬,一年两回收,产量又高,任凭再多人口,也不差吃啊!

  “吃得饱足了,矛盾自就少了。兵练得强,马养得壮,也有了更多的精力精进武器,这才真正的在这世道间有了几分底气和踏实。”

  转眼,进了九月,旱热消减得不多,但风里隐隐已经飘出了些桂花的气味来。

  合该是热火朝天秋收的时节了,赤山和岩镇倒是确似这般秩序井然。然此时镇关外,却全然不是这般收获的场景。

  热辣的苍穹下,几个精壮的男子组成队伍,举着镰刀,扛着锄头,双目赤红的冲进生长着残败庄稼的地里,像是一伙匪似的,浑然不管不顾的便抢割着稻谷。

  任凭是庄稼主怎么拦怎么求也无用,逼得老汉老妇冲回家中操了菜刀出来搏斗,地里噗嗤嗤飞射出大片血迹,溅射在黄瘪的稻谷上,干涸的田里,教板结了的土壤疯狂吸吮去。

  没得一炷香的功夫,火辣辣的日头舔舐干了最后一丝水分,鲜红晦暗成一块土地上的斑,唯独一股血腥气怎么都散不开。

  那苍蝇虫子在地头间倒着的尸上嗡嗡的盘旋飞舞,路过的民户,枯槁黄面,两眼无光的走过。

  这样集结在一起的队伍很多,为了那一口灾魔吃剩下的粮食,倒在地里的人不计其数,大伙儿已经见惯不怪了,也没得力气为旁人叹惋一句。

  便是那侥幸抢夺到了粮食的队伍又如何,兴冲冲返回的途中,因分赃不匀,或是暗起歹心,多得是挥刀砍向同伴的,野路上不过又多几具浑身刀印子的尸。

  一匹快马从镇关一路直奔进了衙司。

  “关口上坐着、躺着,集结了好些流民。现在连关口的大门都快堵住了,早间前去驱散人时,竟是活活饿死了两个,教发现时身子都僵了。”

  哨兵到衙司上去禀告,驻守关前的士兵日日见着外头流民的惨状,心头也煎熬得很。

  月前就有几支不晓天高地厚的乱民队伍盯住了赤山这边,想是趁夜偷袭,只还没靠近关口就被哨兵发现,弓箭队一上,又准又狠的箭飞射过去,立马就做鸟散状逃走了。

  却还不厌其烦来了几回,但回回吃瘪,见识到了守兵的厉害,晓得从这处讨不上好后,已是绝迹不敢再来。

  那些难民反却是由此得出了这头安全的信号,竟都在关口周围抱团乞讨了。

  衙司有令,若无威胁,不可肆意夺他人性命,难民只是在关口避难,一直又没有过激行为,哨兵只能盯着,但一日多过一日的难民,也是教人快要盯不过来了,只能去求衙司处理。

  “县里当真就没得半分作为,丝毫不管底下民户的死活了!”

  “要是管,怕是也不得任凭咱逍遥这般久,自去年后,再便没来过。”

  雪灾过后,一直防备着怕县里带兵来,不想至今也没有消息,想是雪灾县里够呛,还没缓过神儿,转头干旱又来了,七手八脚,却也难料理得来。

  “宋大人,您看这灾民预备如何办?”

  衙司上的人说论了会儿,都看宋五深的意思。

  “粮多人少,倒是也能接纳难民。”

  他们粮草富足,不怕接了难民缩减掉原本民户的口粮,多些人手,种植也好,充军修筑水利也罢,都是能用上的,唯独一项教人焦愁。

  “可盐事,怕是会更吃紧。”

  段阎便知道会愁这项,白兄弟清管了盐,依着两个镇子现在的储备和人口用量,他们的盐至多可再维持一年半。

  要是接收难民,还得锐减。

  这些时月上,白兄弟一直在试着联络以前的人脉,但几乎是大海捞针,都没得什么回音。

  现在镇关外头乱成这模样,战乱和接连两年的天灾,足是压垮一切,其余地方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消息阻塞,想要运买什么物资,难上加难。

  “开关接下难民吧。”

  段阎的声音忽然从静默中响起,其余人不由都看向了他。

  “段大人,若是接了难民,现在咱们的盐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