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守着宋风随和孩子,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难免挂记着事。
宋风随使拨浪鼓逗了会儿阿霁,见段阎望着窗外的雪出神,晓他心里担忧着什麽。
“还没得消息麽?”
段阎回过神来,道:“月钱来了回信儿,说是已经顺利从蜀地过来,进了黔州的地界儿。但算着时间,快是一个月了,即便是路不好走,也该是要到了才对。”
见了雪,越往后拖上一日,进赤山这片的路便更难行一分。
段阎早都把交换盐的粮食给准备好了,却是迟迟不见人带了盐来换走。
“盐在蜀地上算不得什麽,可这时候在黔州却是稀缺货,外在前头秋月里雨水多,过来以后难些也所难免。”
宋风随道:“可曾派了人出去打听?”
段阎道:“白兄弟一直在紧着联络,前两日暗是派了些人往康县附近去接应了。”
这头还正说着盐事,狗三儿急匆匆的从外头赶了回来,进来院子上,急到嘴边的话在看到抱着小少爷的宋风随时又先咽了回去,遂看了段阎一眼。
段阎看出是急事,时下孩子也出生了,倒也不怕宋风随遇事着急伤着胎气,大小事也没必要再瞒着他:“有什麽你直接说。”
狗三儿方才道:“前两日上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九胡子给咱们弄得那批盐.........在康县附近,教县里给抢了!”
段阎眉头倏得一紧:“县里抢了我们的盐?!”
“嗳。”
回来的人带着一身伤,颇是狼狈,与县里的人拼了一场,寡不敌众,险些没能回得来。
狗三儿听到这消息也气得不成,辛辛苦苦弄的盐,眼瞧着就要到屋门口了,却是教外头的土匪给夺了去,这如何有不气的。
宋风随同样紧锁眉头,他抓着段阎的手道:“你快去衙司看看,当要如何,商量了来定!”
段阎应了声,匆忙出了门。
“那些狗日的,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有盐过的风声,我们绕去小路上,都不曾走官道,生却也追着来,将十几车子盐尽数占了去!”
“抢盐也便罢了,却还杀人。九胡子手底下几个人都遭了毒手,若非我们赶到,九胡子也没了命!行这些事的且都不是那些民户组成的散乱队伍,就是那穿着差服的官兵!他们不仅要盐,晓是盐从蜀地送来,还想灭完所有活口,好是断了旁人的路!”
林老二气骂道:“这些人早已是无法无天了,我们躲到了村野的民户家中去,听闻县里不仅不管下头的灾情,更甚是有官兵到村落上强行征税,缴不出的轻则打人,动辄还使刀,蛮横得跟山匪似的搜刮抢夺粮食。”
“县里怎已如此行事,莫不是当真断了钱粮了?”
“他们有没得米粮也不关咱的事!狗日的些抢咱的盐那才是天大的事!”
衙司上兵房的主事大着舌头直接骂了起来,盐现在何等稀罕,他们一直不曾去找过县里的麻烦,安生过着自个儿的日子,县里倒好,坐享其成,把他们的命根子给抢了!
吵嚷了一阵,气焰发泄了些出去,诸人才且冷静了下来。
“宋大人、段大人,这事要如何办?咱们不能闷吃哑巴亏吧!”
段阎心中其实已经起了个大胆的想法,但是他没说,而是先看宋五深的意思。
宋五深沉吟了半晌,冷静道:“先且书信派了人到县里那边传个话,看能不能和谈把盐要回来。”
段阎未置可否,依着宋五深的意思,还是差遣了人去办。
“如今盐在黔州是宝,县里吞进去了,八成是不得再吐出来。”
待着人散去后,段阎单与宋五深谈了谈。
“康县挡在赤山前头,这回即便事情解决了,往后盐要过,也是一桩难事。县城势必要以盐拿住镇子,且我们想一回法子,用一回人脉,县里稳坐在那处就能收一回利。”
“长此以往,我们怕是耗不住。”
段阎心下不想再打仗,可若是能安稳着自保,他们自不会去挑事,但县里却不容许他们安宁。
现下镇子尚且衣食丰足,有片刻的太平,但他们镇子短缺的盐却容不得人享受太久的安逸日子了。
宋五深看着段阎,一字一顿道:“故此便要你赶紧点兵,做好准备。”
段阎眉心一动:“爹的意思是?”
“县里迟早得拿下,赤山和岩镇走至今日,已不是龟缩靠躲能得安宁了。”
.........
“既然都来信了说要谈和,要不得还他们算了。”
县衙司上,这会儿接着了哨兵来报,县公吕贤背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大人,到嘴的肥羊可没有丢的道理。咱县里库房头可也没得多少盐了,时下有人送来,可算是填补了咱的空缺。”
回他话的是县丞邹良:“要不得咱们县门关得再紧,旁人撬不开,却也躲不过没得吃喝了要自个儿开门出去呐。”
吕贤心头怕,四处都在打仗,连年的灾害弄得老百姓收成也不好,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到县城门口哄闹,幸好是教邹良带兵给压了下来,要是给那些暴民闯进来,不晓得要生出多少事来。
他虽觉得邹良说得不错,县里养着护卫他们的兵,不能教他们没得盐吃,但是:“万一出事怎么办?那赤山凶得很呐,上回依你的意思派了人下去征收铁料和粮食,瞧他们把县里的官兵给打的,王将士就那般没了。”
说起来他都阵阵儿发寒,先前为着这事儿没少做噩梦。
“既是县里养兵缺盐吃,那咱就留下几车,其余的退还给他们罢了。那是私盐,如何说也是不合规矩的,县里没收一些,给他们一些,便当是给底下的慰问了。”
邹良闻言,面上做着恭敬,心底下嫌透了这胆小如鼠的县太爷,这也怕,那也怕,这般怕死如何给生在了乱世下,早死了不永得了安宁。
他挤出些笑:“大人体恤民生,只世道却不同往昔,咱县里这时候若不手腕强硬些,可不给赤山那般镇子助长了气焰?”
“赤山急着来要盐,便是盐已紧缺了,要不得作何会跟私盐贩子搭上线,肯用粮食给人交换。时下既知了他们的弱处,县里就狠狠捏住,教他们在咱跟前扑腾不得!”
“听着倒是好。”
吕贤愁皱着眉,道:“可是县里不给,那赤山恼了,带了兵打过来怎麽办?”
“小小赤山,再厉害也就是个偏地儿镇子,至多是守着矿场在自个儿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哪里敢往外县里来。”
邹良道:“他们真要有那本事魄力,能这样久没得动静?”
吕贤六神无主,他不想起乱子,就想龟缩在县里头避祸端,可又有些舍不得那盐。
几番没得个决断,竟就将这事情给拖着,好似拖一拖就自解决了去一般。
然则比他决断先来的,是哨兵的急报:“赤山带兵打来了!大人,赤山带兵打来了!”
吕贤正坐在垫着厚厚羊毛毯的软椅上,吃着满堂春茶,书房里暖活的炭烘得他昏昏欲睡,乍听见来报,一下子从椅子上惊坐起:“.........打、打来了?!”
“这会儿怕是不足五里路程了!”
吕贤惊得似魂儿丢了一般,慌忙起身,宽大的袖子扫倒了桌上的茶盏子,转头又一脚踩翻了炭盆子,赤红的炭滚落了一地,他也顾不得茶烫了手,炭烫了脚,急喊道:“县丞呢!县丞哪处去了!”
第84章
此时在科房中的邹良, 得闻赤山真的带人打到了县里来的急报,心头很是咯噔了下。
他料镇子那帮泥腿子是不敢到县里来叫板的,但事情出乎了预料, 打了县里一个措手不及, 难免惊惶了一场。
不过也只是乱了片刻,他立马便打起精神来, 号令了兵房,点了将领前去应战。
县里别的不说, 但士兵充裕, 因吕贤胆小怕事,防御做得跟铁桶一般。若没得那凿天的本事,赤山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暴民, 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