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既是敢来县里叫板, 整好全数收拾了同县下的其余城镇打个样!
县公吕贤满脑门儿的汗跑到科房寻邹良时, 人早已经前去城门楼子上做指挥了。
他心头噔噔乱跳, 一时间想往城楼那边去看看战况,又双腿软得不敢动,想回家里头躲着, 又觉不大像话, 只能似只无头苍蝇般急得在衙司上团团转。
急着急着便抹泪儿悔起来:“天爷, 早知有今日, 便不当拖拉, 早些将盐还了他们又如何。今朝这般扛枪拿炮的来县里, 怎么得了!怎么得了!”
此时县城门外, 凌厉的冬风发出阵阵嘶吼,段阎一身戎装,驾马引军于前。
赤山军和岩镇军融合的赤焰军, 迎风雪而行。
雪粒子夹在风中,拍打得人脸上生疼,但于酷暑寒冬无一日懈怠训练的赤焰军而言,这点子风霜,无非是给士兵们战前醒个精神。
段阎抬头望向并算不得多高的县城墙,城头上守军密密麻麻地排开,弓箭手已经引弓搭箭,直直瞄准他们前去的方向。
“这赤山怎来这样多的兵!”
县兵房主事叫做胡甲,他观望着逐渐逼近的赤焰军,寥寥一望,竟是少也有四百之数。
且他疑惑:“那领头的不是裴山,这样大的阵仗,他如何没来?那将领又是何许人物?”
邹良躲在防御楼中,隔着木栏往城下瞟了一眼,嗤道:“怕是将整个镇子上下的男丁都给搜罗了起来,此番一应都拉来了县里充数!唬不住人!”
兵房主事却并没有因为邹良的话而放松下,他是武将,比之文官更懂军队的门道。
虽远在城墙上望着,但这赤焰军行进有序,队列严整,个个昂首,可不像是随意拉了男子就充数成的一支军队,反倒是像长期做过训练的。
邹良见胡甲面有异色,心生恼火,斥了一声:“慌什麽,即便是赤山来的人不少,但县里足有千数守军,莫不是还怕这起子暴民!”
他不顾胡甲直接发令:“都给我听好了!敌军靠近便齐放箭,迅速将大石运上来,高高的给我落下去,砸他个稀巴烂!”
“是——”
士兵齐齐应声,倒也响亮。只胡甲面色阴沉,见邹良又越过他指挥,心中更是不大痛快。
虽有不爽,但此时他咬咬牙,到底没与人起争执。大战当前,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没理会邹良,折身到另一侧的垛口去,调配指挥滚石布防的位置。
此时赤焰军兵临城下,已经进入了弓箭射程范围,近是百支箭飞射而出,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箭网,铺天盖地的罩来。
段阎指手号令:“放!”
赤焰军的弓箭手回击城楼。
同时间,军队立往前快步而去,于队伍最前方的防御兵身穿甲衣,手持盾牌,掩护着同伴前行。
至墙根儿处,东西各分开绕行。
赤焰军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城楼上的人眼中,邹良一眼看穿赤焰军的安排,轻蔑道:“仗着有几个兵,竟是还想着三面合围!县城各门楼皆有守军,不自量力!”
吕良指着城下,目眦欲裂地吼道:“狠狠的给我砸,将人都给砸死!”
大石轰隆隆的从城墙上滚落而下,像是夏月里的惊雷,又像是地震一般,声势浩大。
盾牌能够抵御住飞箭,但却没有办法抵挡滚落而来的强悍石头,面对带着恐怖力量冲锋进严密队伍中的落石,赤焰军一时间躲避不及,接连有士兵教砸中,整齐的队伍被击得有些发散。
不管是包抄合围的队伍,还是要攻城破门的士兵,都教阻碍不得前行。
邹良在城楼上大声发笑:“瞧着知是县里的厉害了!”
段阎脸色一沉,立马号令箭手回击城墙上的守卫,为突围士兵争取时间。
但高与低本就存在强弱,县兵人多势众,赤焰军的弓箭手就算百发百中也难敌县军。
分往东西两方前去实现合围的队伍虽是大半人数顺利去了,可攻门的队伍完全不得前进,登云梯将才架在城墙上就教滚落的大石将梯子也一并砸断裂了去。
“大人,攻不过去啊!”
亲兵满脸焦急地喊道。
段阎眸子一沉,大喝道:“驱车,上硬菜!”
炮兵就等着这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连忙挥舞着令旗,号召炮兵出击。
只见着四辆投弹车被推了出来。
每辆车都由六名手持盾牌的炮兵牢牢护住,盾牌层层叠叠,像是移动的龟甲,一路顶着漫天的箭雨至城下。
“那是什麽?”
城楼上的邹良眯眼看着教士兵护送而来的车子,长长的木臂,顶端为一个半圆形的凹槽,有些像是投石使的石车。
“六七米高的城墙,却是不信他们还能将石头给投上来!”
话音刚落,“嗖!”
只见着脑袋大小,如同瓦罐状的东西,教那投石车一甩,簌得在天上划过一道弧线,径直像是流星坠落一般,结实给砸落在了城楼上。
“砰”“轰”连声巨响,碎片四溅,气浪翻涌。
躲在女墙下放箭的县兵惨叫着飞扑了几个出来。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救命——”
有是身上起了火在地上打滚扑灭的,有是捂着被弹片削掉半边脸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和硝烟味,血和恐惧一下漫延开来。
却不等人多做反应,接二连三的罐子飞射而来,在城楼不同方向降落,城楼上不断受到攻击,霎时城楼上就乱了部署。
“那.......那是........”
邹良瞳孔骤然放大,张着嘴,舌头却打了结,胡甲见多识广,先他绝望地喊了出来:“是炮弹!”
炮弹.........
赤山个破落镇子,竟然有炮弹!
邹良一双眼几乎睁裂了开。
第二波、第三波改良升级的炮弹接憧而至,城楼上的弓箭手被炮弹震得惊慌失措,一顾的躲避,连再抬手射击的机会都寻不到。
就连邹良藏身的防御楼顶也被炮弹炸缺了个角。
箭雨和落石阵减弱,赤焰军趁机抬着重木前去攻门,巨大沉重的攻城木一下接着一下有力而富有节奏的撞击着城门。
镶铁的大门,在攻击下逐渐裂开缝隙。
城楼上的士兵急想阻止,奈何恐惧炮弹的威力,胡甲转号令了人到城门后头去堵住门。
“放箭,放箭!从缝隙里放箭出去射死他们!”
邹良急得直跳脚,喉咙里呵出的话都破了音。
“再多调人去堵门,拿木头顶住!”
“大人,西门告急!”
“敌军扔了火油罐子和炮弹上来,城门已是守不住了!”
这头话才落,又一个士兵满脸是血的从东门方向跌跌撞撞跑来,嘴里恐惧的呼着个东字,话且还没说出来,人径直栽倒在了地上。
邹良转身朝胡甲吼道:“不能让他们进城来!胡甲,你赶紧派人支援东西门!”
胡甲满脸弄得是炮弹炸裂开来的火药灰,头发也被烧焦了一截,颇是狼狈,这厢还要受邹良手舞足蹈的指挥,他心头的火也是再压不住了:“你他娘的眼瞎不成,现在哪里还抽得开人去接应东西门!”
“唉呀呀,要命了,要命了!”
仗打了半场,县公吕贤终于还是畏畏缩缩地来了城门楼子这边。
见着满地的血、残肢、尸体,他两眼昏黑,胃里几番想要作呕,脚耙手软几欲是站不住,他哆嗦着唇道:“降了罢........要不得降了罢........”
“降?偌大的县城,就这般拱手让给那帮泥腿子!?”
邹良听见细弱蚊虫的话,猛地转身,见着果然是那窝囊龟缩的县公,在炮火间只恨不得给他一刀子:“他们的炮弹再厉害,我却不信了就没有使完的一刻!”
“给我守住!谁敢言降,我第一个砍了他!”
吕贤被吼得痴痴地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试图去拉住杀疯了的邹良,不想却教人一把给攘倒在地,他震惊地看着邹良:“疯了,你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