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163)

2026-06-26

  好是过了午间,喂了一点点驱寒汤,小家伙又吃了些羊奶后,总算睡下了,他才得松松手。

  段阎本要去抱,宋风随怕小家伙久没见着自己亲爹认生,又正病恹儿着,一时给他抱着会哭闹,本就病了,再哭的话对身子更不好,便先教他缓个手。

  待他抱会儿,等着崽子看熟悉了人再与他抱。

  霁崽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点睡眼惺忪的迷糊劲儿,脑袋软哒哒地靠在宋风随怀里,眼睛慢吞吞地眨了几下,安安静静的,瞧着睡前吃的药汤起了些作用,身子要好了一点。

  迷迷糊糊间,小家伙忽而见着小爹身前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脑袋一下子抬起来了些,黑葡萄眼珠子亮了亮,朝着段阎“啊咕、啊、咕”的发出声音。

  “呀,瞧是记性还多好。”

  宋风随颇有些意外,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小肉团子:“原是还记得住爹的,还怕你闹呢。”

  段阎连忙伸手把霁崽给抱了过去,在肉墩墩的小脸蛋儿上结实亲了一口。

  “真是乖崽。”

  两人抱着小家伙在屋里笑闹了好些时候,宋风随才问康县起那边的事。

  “爹出手,雷厉风行,已经稳住了局势,后续的细枝末节慢慢再收拾,十天半月的难全数整治好,既是拿下了县里,能整顿的日子也便还长。”

  宋风随问:“那原本的县公作何处置?”

  段阎道:“那厮胆儿小,这回赤山打过去就已经吓得不成了,本有心要降,可县丞不干。几个主事起了争执,他亲眼瞧着兵房主事一刀子把县丞给刺死了,当场两眼儿一翻昏死了过去,后头安置伤兵的时候,大夫顺道给他看了看,灌了药才醒来。”

  “人教吓得不清,神神叨叨的,虽是不晓得真傻还是假傻了,总之已是没得了那份儿管辖县城的心力。原本就是个龟缩软弱的,闻得县里打战乱后的大小事就都是死了的邹良在做主。”

  这县公的窝囊胆怯宋风随倒是早有耳闻,战乱才起时就听说县公本要调任他处的,但才启程没走多远,听得外头起了战火,有赴任的官员被乱军斩杀,他当即便吓得躲回了县里去。

  既是投降,只要后头不惹是生非,留人一条性命也无不可。

  段阎轻轻拍着怀里的霁崽,抬头环顾了一圈屋子:“本是想要偏安一隅,没曾想却走至了今日。但县城既然已经拿下,那就得好生管着,要辖住整个县城,我们还得在县里坐镇才成。”

  “县里的府邸狗三儿已经安排人收拾了出来,瞧是年前,还是年后,依你的意思咱们搬过去。”

  宋风随闻言,不由也顺着段阎的目光将屋子看了一回。

  这两三年间,说是在处小地儿上,但住处却没少换。

  初始在村里住破仓房,后头在庄子里住,转又在岩镇的宅子,也没得多长时间,去年过来整顿赤山,一住进这宅子就几乎是在这处住着了,他都没如何再回去岩镇。

  倒也不是他不想回,偏是赶巧过来后怀上了霁崽,孕中常有不适,他很小心,便少有出远门折腾奔波。

  而下不过年余,瞧着又要挪动了。

  宋风随倒也谈不上舍不得,亲近的人在哪处,哪处才是家,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他靠在段阎的怀里,疏忽间竟是觉得这几年比过去那十多年都要长:“乱世奔波难有安定,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世道乱,能有现在的日子,他知道已是十分难得,若非段阎,不会有乱境下的一隅安宁。这些小小的辗转变换住所都是小事,可他却不想再看着段阎去打仗,自己提心吊胆了。

  从前年少,也曾不惧生死,可自从有了霁崽以后,他发觉自己已不似从前那般满腔孤勇,做什麽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了,幸福越多,软肋也愈多起来。

  谁人又能真正的论断出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段阎轻轻抚了抚宋风随的后背,这短短三年间,确实发生了太多事,经历了太多险象环生,诸多遭遇后,人难免有疲倦的一刻。

  他在心里暗暗的掐算着时间,三年,已是过半了,五年的乱世天灾,他们共同走至了后半场,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岁岁,天下一定有归于太平的那日,我们不会再等太久了。”

    

 

 

第86章

  宋风随是在年前去的县里, 本也不想弄得那样急,奈何今年冬,雪势虽不似去年那般严峻成大雪灾, 但也一样比平常年间的雪大。

  怕是久拖着大雪封山封路, 不趁还能通行的时候去县里的话,许就只能等年后开了春, 积雪消融的时候再过去。

  这一来一去的就是几个月,段阎和宋家两兄弟都得在县里忙, 一家子许是年都不得踏实在一处过。思来, 干脆就赶一赶,过年以前都搬去县里。

  年底上宋祖父的私塾休沐,趁此也把宋祖父一块儿接到县里安置, 但学塾也不散, 只是重新做了调整。

  康县既都已是宋家的地盘, 那县下的关口便可重新打开, 恢复县镇间的通行,到时候祖父能归拢县里的夫子,重启县学, 地方上的学生都能进出县上读书。

  从前县里和镇子间各自封闭, 县里一味只吸吮地方上的钱粮来丰沛自身, 却不顾镇村上的难处, 弄得县下怨声载道, 时日一长, 定然要各自为营与县里产生冲突。

  时下再不可重蹈覆辙了, 让学子重回县学读书,便是开的一条口子。

  一行三辆马车,前头是骑马带队的段阎跟铁大铁二以及些亲兵, 后又是四车行李,再有押队的士兵,浩浩荡荡的,从赤山出发,沿着官道行往县里。

  上回出关去县上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宋风随坐在马车里头,忍不得掀开一角车帘子,往外头瞧了瞧。

  官道还是那条道,不过白茫茫的一片,草木都教覆盖了去,入目只得一片白。

  “当初一个步子一个步子的走着进来,这条路像是烙印似的刻在心间,哪处有弯哪处有坡都还记得。不过三两年,真重新走时,教雪一掩,竟是像从没来过似的了。”

  穆灵慧把怀里的霁崽抱紧了些,使斗篷遮住小家伙的脑袋,她没说宋风随把帘子打开漏了风进来,反倒是同他一并往外头瞧了瞧,望着满目白雪,心间颇为感慨。

  宋风随闻言,不禁也想起当时流放进来的场景,彼时从京都一路到黔州,一家子几乎都撑不住了,可却没想到抵达最终落脚地的路,远比外头还要陡峭难行。

  盛暑时节,天气热辣,身上的水又有限,渴饿累一直紧紧的将人给裹挟着,那会儿他一双脚都磨出了血泡,一步便疼一下,却还不敢倒下。

  母亲中了三四回暑气,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随时都有闭了眼便再也睁不开的可能,他只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路边寻草药给母亲嚼。

  那段日子,当真回想起来都似噩梦一般。

  初到岩镇那会儿,他几乎日日都做梦,梦中见着母亲和爹倒下,惊醒时一身冷汗,黑乎乎的屋子里见不得一丝光亮,时时教他分辨不出是真的从噩梦中醒了,还是又坠入了新的梦里头。

  这两年上,日子好了很多,但他时不时的也还会梦到流放时的那些事。

  偶也有惊醒的时刻,但每回梦中醒来,胸口快要喘不匀气,似条受阳光暴晒而濒死的鱼时,总有个温和踏实的怀抱将他紧紧的圈住,一遍遍在耳边轻声安慰,使得他纷乱的心绪可以慢慢平稳下来。

  他时也想,倘若没有段阎,他当是很难走到今日。

  宋风随伸手去握住了穆灵慧的手,他知道母亲心中的感慨,为此不曾去多说什麽,只是同样给了她些安慰。

  马车一路慢慢行驶,颠簸一场,终于在天黑前进了城。

  县里已经做了清肃,恢复了经营。

  前些日子民众都还有些战后的余悸,城中显得有几分萧条,但时下进了小年,县上张灯结彩的,节日的氛围教县里又重新有了生气,从小镇上过来,霎得便觉县里好生热闹。

  宋五深和宋雪木没有回镇子上,但此时早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天见晚风雪见大,两人都有些愁着,怕路上难行天黑前进不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