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人扭身去了屋中。
钱老爹重重地哼了一声。
且不知晚间钱老三回家来,季合便好是一通哭,将钱老爹一通告状。
再说这头,段老爹回去田庄上,段阎当真在后灶上做饭。
“使菜刀时,按着菜肉的手,得把手指微微后曲些,刀口才不容易切着手指.........”
段阎示范了一回,将宋风随长伸着的修长手指给轻捋了回去。
宋风随手指按着新鲜的猪里脊肉,直觉着软趴趴的,初触着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但专了劲儿去学怎么切肉丝,也便忘了这触感。
“肉丝要想炒出鲜嫩,考验刀工只是一则,事前用鸡子白来腌一腌,出锅时便不得柴。”
宋风随闻言敲碎了一只鸡蛋,本想是把鸡子白流进切好的肉丝盆里,结果哗啦一下,蛋黄也跟着溜了进去。
他睁大了眼望着摊开在肉丝上的鸡子液,不由抬头看向段阎,眨了眨眼。
“蛋壳脆,孔敲得大了,很容易就都滑了进去,控制不好力度前,可以先用碗接着,要是失手,也还能重新撇一撇。”
宋风随轻嗯了一声:“那腌肉作何只要鸡子清,不要鸡子黄呢?”
“鸡子清能锁住肉汁,鸡子黄却恰恰相反。若是腌肉放了鸡子黄,可不就适得其反了麽。”
宋风随闻言长眉一扬,赶紧把滑进去的鸡子黄,趁着散前连忙给倒了出来。
段老爹在门口头觑着两人,缩回了要进去的脑袋,瞅着自家老婆子从后头过来,连过去拉了人去了别处。
“你这是作甚,俺去给帮着烧火咧!”
“烧甚么火,灶膛里火旺得很。”
段老爹做着宋风随切菜,段阎去扶手的动作,意味深长地扬了扬下巴。
“不长些眼力劲儿,你没瞅着人两个年轻人多好,去显甚么眼。”
段老娘连追着段老爹问:“你的意思是俺们家大郎和那小大夫.........”
她话没说完,面上便先露出笑容来:“俺瞧着那小哥儿就多好。只就是还不晓得是哪家的孩子~”
段老爹道:“暗着些俺问问看。”
午间,用过了饭,段阎见段老爹心情不错,便开口同他说了想用田庄上的地来种药材的事。
“咋得忽然想种药材了?那生意可不好干咧,从前俺们家都没得那经验,要拾掇不好赚不着钱不说,还得亏本儿。”
段阎耐着性子同段老爹解释:“倒不是专为着挣钱,我想是既有现成的地,就种些常需的药材出来,到时候自囤用,好方便使。”
段老爹捧着饭碗,没立应答段阎的话。
这一家子才几口人,哪里用得着专门用土地来种药材自囤着用的,虽说要是再遇着时疫这样的事,药材倒是一下就能抬高身价,但谁会日里盼着生病受灾的。
“要用什麽药就去买嘛,外头买不来得比咱自个儿种快麽。咱田庄上的地都是俺悉心盯着下头的佃户料理出来的,产庄稼好得很。”
段阎知晓段老爹不是刻意阻拦他,也是实事求是,若不是他提前知晓后头会有战乱灾荒,他未必也有那多远见。
故此,他耐心劝道:“买是容易,可买不也一样花钱么。咱家地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既有地皮,也试着种些别的来看嘛,况且也只是分一些地出来先试着种。
我已经请了叶药农帮着做事,他懂得如何种药材,这也不是门外汉想一出是一出瞎忙活。”
段老爹默了默,他暗下瞅了眼儿挨着老婆子坐着,正文雅吃饭的宋风随。
心道是这小子,囤药材怕是假,为着讨人欢心才是真。
他还不晓得这憨货的性子~
段老爹心里虽不大赞成,但想着跟段阎的关系好不易缓和下来,也不想因着这些事又闹起来。
外在人想干的也是正事,种药材也好,为着讨夫郎也罢,哪样拎出来又不算正经事?这么想着,倒也好接受些。
“也罢,你想干就干,左右这庄子也是你的。只俺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既下定了心干什麽,那就好生的干,多计划多安排,甭是一股脑热的就冲了进去,半头上过了性儿就又撒手不做了。”
段阎见段老爹松了口,连道:“爹放心,这回种药材,我自用心去办。”
段老爹这才痛快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还真别说这小子的手艺就是不错,也就只有为着姑娘小哥儿的才肯下功夫,竟是灶上事都去学了,性子沉稳平和了许多不说,也晓得为人考虑了。
从前哪有这些个好,他心里自觉得是有宋风随不少的功劳。
过了午,外头太阳大得很。
宋风随又给段老爹看了看腿,这些日子坚持着用他的疗法,肉眼可见的段老爹走路要比从前稳健了不少,跛腿也没得那样严重了。
段老爹和段老娘都欢喜得不成,直说是要好生的酬谢宋风随一场。
“老爹真要谢我,下回要有身子不痛快的熟识,若是请的大夫都治不住,可为我引荐一番。我这般去为人解去些病痛,也好转几个出诊的糊口钱。”
“旁得可便不肖深谢了。”
段老爹和段老娘连说好:“小宋你这样好的医术,若没得些人情,只怕请不动你出诊的。你要肯医,可有得是人要麻烦你。”
宋风随笑了笑:“那可便说好了,老爹和娘子要与我引荐。届时,我自必然前去。”
三人说了会儿话,段阎戴着个草帽从外头回来,身上携着一股热气:“太阳烈得很,要不你先去客屋里歇睡会儿,等太阳阴些,日头没那样高了,我再送你回去。”
宋风随点点头。
段老娘连忙道:“大郎,你去井里捞些果子起来,俺一早湃得有寒瓜、葡萄、桃子,取些来教小宋大夫吃嘛,送人回去的时候装两篮儿给小宋大夫的家里人带回去尝尝。”
段阎答应了一声。
宋风随进去了客屋里,他把窗户支了起来,恰是一阵过堂风穿过,在沸腾的蝉鸣声中,屋里也得了须臾的清凉。
他临窗坐着,袖子捋得有些高,抬眼儿看见端着一只新桃花碟往这头过来的人,心中似是将才拂过的那阵穿堂风一样惬意。
“切的这颗寒瓜脆甜,籽也少,你尝尝。”
段阎把去皮儿摆得齐齐正正的果子放在了宋风随跟前:“桃子光脆,不见甜,葡萄稍有点酸。”
宋风随使小叉子送了一块寒瓜进口,果是甜,井水湃过又是恰到好处的凉爽。
他一连吃了三块,瞅眼儿看向对身前的段阎,似是去捞瓜的时候使了井水抹了脸,鬓边的碎发湿了几缕。
小叉勺上的第四块儿红润寒瓜,送至了另一张嘴前。
段阎看着嘴边的寒瓜,愣了愣,他转看向了宋风随,见着人一双发亮的眸子,鬼使神差的,他微是探身,咬下了寒瓜。
“甜麽?”
段阎嘴上的动作顿了下:“嗯。”
宋风随垂下的眸间有笑,此后两人也没说话,便静静的在窗前吹着穿堂的风,一同将一碗碟果子吃了大半。
许是午间米饭吃了不少,风清身子松散,宋风随起了些瞌睡,段阎便起身出了屋,转去寻段老爹细说药材地的规划。
他走向穿堂风来的地方,不知是错觉还是什麽,他总觉着自己的鼻尖尚还余着,只有宋风随身上才有的淡淡冷香。
段阎意识到有些不太对,于是极力的去压制着满脑子里,那人的声音、气息........他急匆匆的蹿去了段老爹的屋里。
“爹,种药材的地,需要.........”
段老爹原本正瘫在凉板椅上歇息,见着段阎一个人过来屋里,一股脑儿的盘坐了起来:“大郎,你过来的正是时候。你老娘想问,小宋大夫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咧?”
段阎有些疑道:“谁家的孩子也不妨碍给爹看病吧。”
“这是自然,大夫只要医术好,旁的俺们都管不着。但若不单只是大夫,总要多过问几句才行。”
段老爹道:“俺跟你娘都看着小宋大夫不仅医术好,又还知书达理的,一瞧便不似寻常人户出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