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清冷男高和猛男老大的适配性(60)

2026-06-26

  不过这也正常。

  凛总是偷偷藏在角落里看这些场景,小小的脸上只有平静,周遭的孩子们见怪不怪,总是习惯性的避开他, 在他周围留下一片真空地带。

  他们脏兮兮的, 他也不愿意碰他们。

  要是不把自己弄干净一点, 他说不定会连自己也憎恶上。

  北国的冬天,很漫长。

  漫长到,那个地方给他留下的,迄今还清晰着的记忆里,全都是寒冷到似乎永远都不会终结的冬天。

  他总是喜欢把手贴在冰凉的栅栏上,贴在已经上霜的玻璃上。

  透过漆黑的网格,透过延展到模糊的白花,冷静的去看那些人愚蠢的脸。

  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你们以为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人?

  难道那些会是一群普通的孩子?

  那是一群在黑暗里长大的野兽,是被烙铁狠狠灼痛过,仍然死性不改去抢夺盘中饭食的未开化者,也是见到灯光和白昼都会不自觉瑟缩的可怜虫。

  你们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那可笑的怜悯,带着挑剔的打量,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是可以拯救他人的神明。

  却不曾发觉暗处下,被你们称为“孤儿”的可怜孩子的眼神。

  乖巧和孺慕的虚伪外皮撕裂后,露出的是贪婪和索取的目光。

  你们审视的商品,暗中交换着眼神,在心中估量着,算计着。

  他们不会算数,却天然懂得了待价而沽。

  在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天才”。

  蠢货和天生的圣人,都会被淘汰。

  就像之前每一个在深夜发起高热,“抢救”无效的小孩,就像那个把他捡回来,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他的姐姐,也在他不到四岁时悄然离开。

  那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有着平凡的面容,粗糙的双手,爱念叨家长里短,抱怨生活不顺。

  凛并不清楚她的故事,只记得在那一天清晨,那粗糙的手抚摸了他的脸,晶莹莹的泪珠掉在他脸上,他想要抬头看,却被搂在了怀里。

  他只记得她在最后那一天对他说过的话:

  “其实呢,和你们一样,我也没有家了,丢下你我很抱歉,但是……只能这样了。”

  他尚且懵懂,却察觉到了那悲伤下的决意,遵从着莫名的预感,磕磕绊绊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

  她愣了,凛就趁机挣脱她的怀抱,抬起脸看她的表情,看那不算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出了泪花:

  “我啊,叫林余,林你认识吗?和你的凛发音很像,但是比那个字要简单很多,余呢……”

  她轻轻呢喃着:“余呢……就是多余的余。”

  “阿凛啊。”

  仰起的脸被溅上滚烫的水花,小小的孩子再次被圈入怀抱,抱得紧紧的,那不像是在抱一个稚拙的孩童,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悬崖之人抓住峭石,那么用力,那么用力。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把你留在这个地方,对不起……”

  “真对不起。”

  耳边的人在一声声诉着歉意,温热的泪顺着淌进孩子的颈窝,划到衣服里。

  而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晰了,只有那个拥抱真实的不得了。

  那么用力。

  是他有记忆以来,一次最温暖,最让他安心的拥抱。

  七岁的阿凛站在窗户前,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颗心,对上外面一个女人的视线,勾起唇角笑了笑。

  蹲在地上作势递糖却小心地不让眼前的孩子碰到自己一点的女人抬起头,与玻璃后的孩子对视,愣了一下,后背莫名渗出冷汗。

  眼神……

  她抬起手背擦去额角的一丝冷汗,佯装无事对一旁的院长说道:

  “那孩子长得好可爱啊,怎么不出来玩呢?”

  院长抬头看了一眼,又十足厌烦的低下,语气变得不耐:

  “那孩子……”

  “不用管他,那不是个正常的孩子,其他孩子不愿意和他玩,他自己……”

  “他自己,就是个怪物。”

  女人顿住,她再次向窗口看去,那小孩却不见了踪影。

  她也不知怀着什么心情来到那个窗前,弯下腰就看见了窗户上的图案,不知为何,瘆人的冷意在一瞬间就席卷了全身。

  一颗心形,上面斜斜歪歪的画了一支箭,直直穿透过去,把心形劈成了两半。

  一箭穿心。

  ——

  八岁生日这一天,阿凛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余凛之。

  夜晚的孤儿院格外安静,他偷偷燃了一只蜡烛,摆在桌面上,歪了头,那烛光映出他半张稚嫩的侧脸。

  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出现。

  烛火就跃动在那样平静的眼睛里。

  余凛之。

  余呢,就是多余的余。

  这里的一切,都很多余。

  他从高椅上跳下来,拿起蜡烛,轻巧的走出去。

  夜晚的孤儿院,很安静。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了,拿着从犄角旮旯收集到的铁丝就能打开任意一扇仅仅用锁头锁住的门。

  包括藏了最多秘密那一间。

  烛火不知怎的不稳晃动起来,高温的蜡油流淌下来,滴到了孩子的手指上,阿凛吃痛,蜡烛也脱手掉到地上。

  “轰——”

  火龙顺着地毯一路怒吼,似乎要吞噬角落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

  火场。

  一个浑身衣服被烧的焦黑,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伤痕累累的孩子被抬上担架,旁边的居民们纷纷被惊醒,披了衣服下楼来看是怎么回事。

  “好可怜的孩子……听说是第一个发现起火的,本来自己能跑掉,却为了叫醒其他人耽误了时间,被烧成这样。”

  “还好,刚刚医务人员来看了下,大部分都是浅层皮外伤,肯定没有性命之虞,孤儿院其他孩子没有受伤情况,真是太好了。”

  “起火原因弄明白了没有?”

  “不知道啊……哎,我刚刚好像听说,是因为有个看护为了省电,每天十点以后都点蜡烛照明,放在窗户旁边忘拿走了,被风一吹,倒了,就起火了。”

  “哎呦,可真是的,开个灯能几块钱电费,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儿弄出安全隐患吗?”

  还躺在一边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小孩耳朵动了动,在心里腹诽道:

  虽然那几个人也不怎么样,但晚上不让开灯这事儿还真不怪她们,纯属是院长自己抠的要死才下的命令,不然他也没机会偷到一支蜡烛。

  更没机会……

  一阵风刮来,刚准备把担架抬上去的护士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的去看担架上小孩被蹭的黑乎乎的脸。

  刚才这孩子嘴角出现的一点笑容……是幻觉吧。

  ……

  栽赃。

  ……

  孤儿院被烧毁,好在人员都安全转移,政府也不可能让这一群小孩们流落街头,只能临时借了厂房让他们住在里面。院长为了稳定孩子们的情绪,也跟着来到了厂房,并表示在找到新住处之前,将会与孩子们通吃同住。

  此言论一经采访被发布到大众前,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响,有对院长表示敬佩的,还有的直接开通了捐款,争取为孤儿院重建早日筹集好款项。

  院长被公众捧到了从未抵及的高度,整日走路几乎都是飘在云端上的。他甚至大度的没去责怪那个粗心大意的女工,说对方也不容易,要一力承担重建费用。

  他委曲求全的经营这个破孤儿院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在公众面前树立个好形象吗?这一把火烧的不止是那个建筑,更烧出了他的直上青云梯啊。

  可惜这种得意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因为有人没给他机会。

  这个废弃的厂房,早些年是处理谷物,磨制面粉什么的工厂,很多个小房间,院长甚至指使人给他搬来了他的一张新办公桌,重新建了个短暂的办公室。还是以前的规矩,除了他以外没人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