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团队。
这四个字在张正明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后精准地停在一个人身上。
“先撤。”他说。
“老板?”
“我说先撤,”张正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别让人发现你们!”
电话那边应下后挂断了。
张正明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单议秋。
又是单议秋。
张正明恨得咬牙切齿,同时心里又升起一点微薄的希望。
如果单议秋能精准找到张正明的下一个下手目标,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奥丁之眼背后有隐情。
他这时候跟谢寒声勾搭上,可能就有别的目的在。
张正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才对嘛,人间哪有那么多的真情实意。一个亿万富翁,真要找情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偏要去找一个穷困潦倒、腿还有毛病的退役军人?
别人都觉得是谢寒声撞了运气攀上大款,殊不知是单议秋在做局,故意把谢寒声拢到了自己身边。
这样一说,全都通了。
张正明松了口气。
他明知道自己的盘算大概率已经暴露,心里却没有多么惊慌失措,因为如果单议秋真的别有用心,那正好商量。
钱可以分,权也可以分,张正明甚至可以少要几成。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要全身而退。
怕就怕单议秋什么都不要。
怕就怕他不是冲着钱来的,是冲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什么正义呀,信仰啊……那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根本没办法跟他谈条件。
张正明在书房里绕了两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念头,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最后他停下来,站在书桌前,时隔多日,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
铃声响起的时候,单议秋正在听唐科汇报。
“……做完这一单,我要出国避一段时间。”
唐科的脸在屏幕的调色下仍然显得苍白疲倦,他挠了挠好久没洗的头发,认真道:“我说真的,老板。确定没有人想抓我以后,我再回来。”
他这几天替单议秋干了太多违法乱纪的事情。唐科从来不知道原来老板疯狂起来也可以这么目无法纪,心里非常震惊。
“可以呀,”单议秋靠在椅子上,语气轻快,“你想去哪里,我给你安排。”
“匈牙利不错,”唐科还真挑起来了,“或者孟买?我还没考虑好。”
“你还有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单议秋说,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往阳台的方向投去一瞥,“现在说正事。”
唐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他最近一直在非法监控张正明那几个下属的行踪记录,发现有几个人的轨迹确实不太对劲——深夜出入、频繁更换车辆、刻意避开监控路段。同时还有一个人名下购买了大量的麻醉药物,用量远远超出正常医疗需求。
而与此同时,单议秋的安保团队也在相互印证,证明这几个人的行动轨迹确实与之前几起杀人案的案发时间和地点高度吻合。
“证据链基本成型了,”唐科说,“再给我几天时间,能把他们的通讯记录也调出来。”
“继续查,”单议秋说,“保留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还有……”
单议秋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阳台。
谢寒声正坐在阳台边,把腿搭在栏杆上,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衬衫染成淡淡的蓝。夜风吹过来,掀起下摆,隐约露出腰侧一截线条。风再大些时,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轮廓——宽肩窄腰,线条干净利落。
单议秋越看越喜欢。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了,谢寒声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上,谢寒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对着他笑。
单议秋垂下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老板?”唐科在屏幕里叫他。
“嗯,”单议秋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还有所有的证据都给我做一个备份。”
“好嘞!”
唐科挂断了通话,电脑屏幕陷入短暂的黑暗。
也就在同一时间,单议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单议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
“张会长。”他接起通话。
“单先生,”张正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电话里更热络了一些,“没打扰你吧?”
“没有,”单议秋说,“怎么了?”
“是这样,”张正明顿了顿,“上次的事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看明天中午方便吗?来家里吃个便饭。”
单议秋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是吃饭。上次吃饭是试探,这次吃饭,张正明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张会长太客气了,”他说,“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
“单先生,”张正明打断他,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微妙的意味,“我这次找你,不是说捐款的事。”
单议秋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单议秋能听见张正明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好像在斟酌措辞。
“有些事情,”张正明终于开口,“电话里不方便说。但你身边那个人,谢寒声,他身上有些东西,你可能很想知道。”
单议秋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料到张正明上钩这样快。
他顺势问道:“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张正明说,“单先生,我手里有些信息,是关于奥丁之眼的。”
熟悉的四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议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阳台。
谢寒声还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放下来了,正低着头摆弄手腕上那根皮绳。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行啊,”单议秋说,语气还是漫不经心,“张会长定时间吧。”
“明天中午十二点?”张正明说,“来家里吃个便饭。就咱们俩。”
“好。”单议秋说。
电话挂断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转了一圈,盯着屏幕暗下去。
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谢寒声走进来,白衬衫的下摆还在风里微微飘着。他走到书桌对面。
“谁的电话?”他问。
单议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张正明,”手机又在他的指下转了一圈,“他邀请我明天中午去他家吃饭。”
谢寒声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你同意了?”
“嗯呐,”单议秋把手机丢到一旁,靠在椅背上,“人家请了两次了,不去不太好看。”
谢寒声没说话,他面对单议秋站着,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他找你还能有什么事?”他开口,“捐款的事你拒绝了,举报的事他也会怀疑是你干的。他现在找你,要么是求和,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谢寒声盯着他,没接话。
单议秋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的?”谢寒声问。
“什么故意的?”单议秋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故意让他觉得你有心跟他合作,”谢寒声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故意把他逼到墙角,让他不得不找你。”
直到现在,谢寒声才想清楚单议秋最近这些天一系列举动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