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谢寒声面前转了一圈,西装下摆微微扬起。
“怎么样?”他问。
谢寒声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给予肯定的赞美:“好看。”
言罢,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替单议秋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
单议秋由着他摆弄。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见谢寒声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细软的阴影。
“好了。”谢寒声说,把手收回去。
单议秋点点头,谢寒声跟着他一起走到楼下。
门厅的光线比里面暗一些,从窗格子里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纹路。单议秋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
门把手被他握在掌心,还没拧下去——
“单议秋。”谢寒声忽然开口。
单议秋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一双眼眸在阴影下仍然清明透亮。
谢寒声走上前,单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勾住单议秋的后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我稍后过去。”他说。
单议秋瞧了他一眼,没问“稍后”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好的。”
谢寒声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迟迟不肯松开。掌心贴着衣料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如同一小块烙上去的印记。
“一个小时。”他强调。
“好的,”单议秋说,“一个小时我没出来,你就弄死他。”
“我没开玩笑,”谢寒声说,“我已经选好狙击点了。”
听他这样说,单议秋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他歪了一下头,目光从谢寒声的脸上滑过去,停在他身后的窗户上。
“在市区枪杀,”他说,“你胆子很大。”
谢寒声淡淡地反驳:“不如你大。”
两个人对视一瞬,单议秋抬起手,在谢寒声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当做一次无声而亲密的告别。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谢寒声面前合上,门锁落回原处。
第76章 目眦欲裂
单议秋不会立即前往张正明的别墅,谢寒声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空余时间。
这二十分钟弥足珍贵,谢寒声有自己的打算。
因此单议秋离开后,他没有选择立刻前往布控点,而是径直返回到客卧。
昨天还阳光明媚、宽敞干净的房间,今天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色。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厚实的遮光布将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一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谢寒声合拢房门,脱下外套,走到床边。
床单换成了深色的防水垫,床头柜上架着一盏强光灯,灯头压低,光柱直直地打在床面上,亮得刺眼。
灯的旁边,是一个医用托盘,里面整齐地摆着几样东西:碘伏棉球、手术刀、镊子、持针器、缝线,还有一小卷纱布。
刀片是新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麻药。
那支小小的针剂原本也放在托盘里,可打麻药会影响谢寒声之后的行动,他不能冒这个险,于是他把针剂推到托盘角落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脱掉外套和裤子后,他坐到床边。防水垫冰凉的触感贴着大腿,谢寒声把右腿抬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脚踩在床沿上,小腿绷出一条紧张的弧线。
疼痛的位置他很熟悉,那些从梦里带回来的记忆、那些白天黑夜时不时冒出来的刺痛,都在告诉谢寒声那个东西的大致位置。
他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摸,指腹压过皮肤,一寸一寸地寻找。手指路过某个点的时候,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皮下有极细微的异物感。
差不多就是这个地方。
谢寒声正要下刀,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股骨右下方,贴近膝关节内侧。”
是副人格。
沉睡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肯苏醒过来了。
谢寒声没有抬头,手指还停在大致位置上,等待副人格确认。
“再往下移三厘米。”
谢寒声顺着声音的指示,手指向下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那里的感觉不如之前鲜明,但是副人格拥有全部的记忆,现在没有比相信他更好的办法。
刀尖抵住皮肤,轻轻一压,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
副人格吹了声口哨:“对,就是这儿。”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刀尖陷进去。
疼痛是瞬间炸开的,仿佛有人在他腿里点了一把火,他没有停,刀锋划过皮肤,切开口子,血珠立刻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防水垫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理论上,埋入身体的芯片可能只有一厘米左右,甚至更早,因此切口不需要太大,够深就好。
谢寒声把刀放到一边,换成镊子,探进切口。
在战争进行时,谢寒声曾担任过八个月的狙击手,他的手相当稳,但将自己切开所带来的疼痛实在难以避免。
没有麻药,也没有探测镜,只能凭着感觉用镊子在血肉之间翻找。
谢寒声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他颧骨上那点血色全部褪去,化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找到了。
镊子夹住一片薄且坚硬的东西,比周围的肌肉组织要密实得多。
谢寒声捏紧镊子,往外拔出。那瞬间的疼痛类似于将某种已经跟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的东西,硬生生地扯出来,带着粘连的组织和温热的血。
心跳在耳边鼓噪,谢寒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将东西丢进托盘。
咔哒一声轻响,芯片就此在强光灯下显露出真容。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沾着血,表面泛着不属于人体的冷光。
谢寒声盯着它看了一秒。
很快他就收回目光,转而拿起纱布,按在伤口上。血将纱布洇透,他又换了一块,勉强将伤口周围滚出来的鲜血擦拭干净。
冷静片刻后,他开始给自己缝针。
整个过程里,谢寒声咬紧牙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针尖刺穿皮肤的感觉很怪异,汗水顺着鬓角滴落,跟血一起在防水垫上流淌。
缝完针以后,谢寒声将持针器丢回托盘,扶住膝盖,踉跄着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半趴在床柜旁,将芯片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芯片很小,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表面包裹了一层透明的防护介质,灯光从背面透过来,能发现上面有极细的纹路。
谢寒声看不清楚这些纹路的具体走向,不过他也没心情看清。
他从托盘边缘找来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拧开盒盖,将芯片丢了进去。
即兴外科手术的好处是速度够快,而且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坏处就是没有时间留给伤口愈合,不过只是一个几厘米的切割伤而已,也不需要太过关注。
既然单议秋决心让谢寒声跟芯片彻底分割,那谢寒声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他。
盒子里装的是氟化钠,本身腐蚀性极弱,但加入强酸以后就会生成氟化酸,足够销毁芯片。
谢寒声把盒子拿在手里摇了摇,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客卧。
此时距离单议秋走进张正明的家门,还有十分钟。
……
“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计划好的?”
单议秋停在别墅门前五米处,最后一次跟9653确认。
9653模拟人类的动静,深吸一口气:[记住!]
“好。”单议秋点头,“保持镇定,你可以做到的。需要钱就直接在我账户里扣,再不够可以赊账,我后面都会付的。”
[收到!]
9653情绪高涨,俨然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神秘特工一类的激情角色中。
单议秋摇摇头,又觉得系统幼稚,又觉得系统可爱。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主要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查清楚张正明手里到底有多少资料是能跟谢寒声扯上关系的。第二件是找到那个跟张正明合作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