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有特别的味道吗?”他问。
9653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单议秋相当好心地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小光圈凑近了,也闻了闻。
[不知道。也许改造过后身体素质加强,能闻到一点正常人类闻不到的东西。]
“有可能。”
单议秋点点头,推开水杯,屈指敲了敲桌面旁边的按钮。
桌面的触控面板亮起来,一副巨大的全息光屏在房间中央浮现出来,铁谷星几个矿区的分布图映入眼前。
红色标记的是正在超量生产的矿区,蓝色的是正常运营的,绿色的已经停产。几块区域用虚线标出了异常。
心情好了就有动力工作了,单议秋懒得再纠结齐盛那些破事,哼着小曲调出了几个之前准备的作战方案,招手叫9653过来。
“来,一起研究一下怎么样才算最合适。”
9653飘过来,却不像平时那么干脆。
它更加茫然了,它不懂宿主为什么心情这么好,照理说主角刚才的那些举动其实是在背叛他,他该生气才对。
虽然宿主相当有魅力,能让主角两次沦陷,但是这样想的话还是很奇怪呀……
单议秋不知道9653的奇思妙想,他把几个方案在光屏上排开,开始对比优劣,在几个方案之间划来划去,标记重点,又删掉重来。
9653还在旁边转圈,光圈拧成古怪的形状,艰难地处理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既替宿主生气,又替宿主高兴。
它为难地扭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得像个麻花。
单议秋本来还在跟9653讨论作战方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旁边始终没有声音传来,于是放下手里的工作,转过身来看着它。
“怎么了?”
9653哼唧了两声,声音含含糊糊的。
单议秋耐心等了一会儿。
[我不明白,]9653终于说,[你们人类真复杂。]
单议秋没有追问。他伸手戳了戳小光圈,把它的形状拨正了一点。
“不用明白。”他说,“继续看方案。”
9653在旁边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你不生气吗?]
单议秋的目光还停留在光屏上,随口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刚才主角舔你的手——”
“准确的说是他咬了我的手。”单议秋纠正。
[都差不多!]
9653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他在勾引你!]
它试图让自己义愤填膺,可自己的逻辑还没捋顺,只能含含糊糊地愤怒着,[他已经答应要和你在一起了,他怎么能又勾引你呢?!]
“他没有勾引我,”单议秋耐心说,把方案二拖到一边作为备选,“或者说,他只是想确定一点东西。”
[确定什么?]
“确定我就是我。”
9653更不懂了。它不太喜欢这种跟谜语一样的对话。宿主让自己变成两个人,这对整个情况没有丝毫帮助。
它捋了好一会儿,才有点理解情况。
[他知道你是单议秋?]
“猜测。”单议秋说,终于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向9653。“也许我跟他相处的时候,不自觉暴露了很多东西。他有怀疑也是正常的。”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躺在你的腿上?]9653仍然很不满。
“也许他在听我的心跳,还有闻我的味道,”单议秋满不在乎,又把方案三拖到光屏中央放大,“谁知道改造人是怎么判断一个人身份的?”
其实最开始他也怀疑过谢寒声有别的心思,但随即就被打消了。
谢寒声的动作眼神太有目的性,确认之后连勾扯都不愿意多勾扯一下,马上就走,逃命似的,跟他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要是单议秋不认识他,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或者说是一个很没有责任心的下属,走捷径还半途而废。
“我真的好奇我到底哪里出错了,”单议秋说,“我还以为我演得挺好呢。”
[你确实演得很好,]9653认可了,[可能是主角有特异功能。]
单议秋被逗笑了,将暂时整理好的作战计划归置到一旁。光屏上的几个方案被压缩成图标,排列在屏幕边缘。
正在这时,终端响了,追查稀有金属的事情有着落了。
因为他们带来铁谷星的人手不够,这部分任务最终被划派给了组织里的其他人。等级不如齐盛高,但也有单独联系单议秋的资格。
单议秋接通通话。对面是个清朗的女声。
“老板,最近生意如何?”
“还不错,”单议秋说,靠在椅背上,“我们正在研究拯救世界,或者起码拯救一颗星球。”
女人惊呼一声:“真假的?”
“嗯哼。”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女人道:“好吧,看来我也出了一份力。”
她并没有问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要帮联盟,只是连接上单议秋这里的光屏,开始传输文件,进度条在光屏角落亮起来。
与此同时,趁着文件传输,她漫不经心地提起:“齐盛最近的反应很奇怪。”
单议秋盯着进度条,随口问:“怎么个奇怪法?”
“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种奇怪。”女人说。
齐盛的心思是众所周知的。只不过他自己控制得很好,加上办事确实得力,所以单议秋就没有挑破,其他人也都装看不见。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齐盛很希望能在老板的床上有一块位置。
“他最近控制不好自己,”单议秋平静道,“我有了新人。”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该问,这个新人究竟新在哪里?”
“你其实不该问,”单议秋和善地警告,“同理,你也不应该告诉任何人。”
“好的。”女人马上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对着我母亲的骨头发誓。”
这差不多就是她能发出的最重的誓言。单议秋没有理会,此时进度条结束,近八年来的稀有金属流动示意图在单议秋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线条在光屏上交错,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金属。
有一部分线条被额外标红,醒目地蜿蜒着,吸引观看人的目光。
“我监控了所有黑市的流动方向,还威逼利诱了几个人,”女人语气轻松,“差不多得到了这个记录。也许没有特别准确,但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了。”
单议秋嗯了一声,放大其中一片区域。
女人继续说:“很少有人在黑市大批量购买这几种金属,但是如果细查的话,可以发现很多小型购买户会囤积一段时间,再次统一发出。几次周折后,这些金属都会汇集到一个收货地。”
“是哪里?”单议秋问。
“在距离铁谷星五十光年的防卫星球附近,”女人回答,“一个小型空间站。”
单议秋眉毛皱紧,思索片刻后问:“你觉得这个地方足以成为恐怖组织的大本营吗?”
女人笑了。
她想都没想就说:“老板,那要看你形容的是怎么个规模的恐怖组织了。几百人的规模,足够了。”
一个只能困居在边缘星系做生意的组织,想必不会特别庞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持续监控那里。”单议秋说,“把重点放在来往商船上。”
“好嘞。”女人干脆应下。
通讯挂断。光屏上的传输窗口消失了,只剩下那张金属流向图。
单议秋放大光屏,定位去空间站的方向,将画面拉近。
空间站的图像是从远处拍摄的,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轮廓,像是几段管道拼接在一起,附近停靠着两三艘小型飞船。
画面质量不高,但足够看出那不是一个正规的民用设施。
单议秋若有所思。
谢寒声不记得自己的出发点了,其实也合情合理。光看他的种种举动就知道,他跟卡索的洗脑程度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