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为什么叫他修理工?”元帅盯着他,划清重点,“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没给你批假?”
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元帅深谙逼问关键,知道只有先扣顶大帽子,才方便逼问出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怎么可能。”谢寒声当即反驳,“我要是想报复,我今天就不会来。”
“那是为了什么?”
“我头不是很舒服。”谢寒声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看了那本狗血爱情小说,一见到单议秋就不由自主地代入了剧情。
元帅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碍于场合没有追问。
“行吧。接下来估计没你什么事了。你要是想请假,明天一早赶紧走。”
谢寒声含糊应了一声。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会面结束了。
艾琳娜从头聊到尾,聊得很尽兴,脸色红润,神情雀跃,一看就知道今天晚上是不准备睡了。
明天没有会议安排,窄星的访问团要参观联盟的首都博物馆,算是一种文化呈现和交流。
谢寒声听说这个安排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因为博物馆里至今还陈列着窄星和联盟几次交手的记录,当然也包括窄星策动了几次叛乱的相关展品。
带人家去参观两方的交战史,多么富有新意。
众人开始散场。谢寒声跟着人群往外走。
“谢寒声。”
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在梦里听过无数遍。
谢寒声回过头,发现单议秋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位置。
也许刚下飞船时,他的穿着还相当正式,但经历了一天工作以后,工整体面的外套被脱下,一件柔软的白色衬衫,在明亮灯光下泛着些许晕蓝的色泽。
他望着谢寒声,再次向他伸出手。
"听说你在治疗,身体还好吗?"他问。之前聊了半天都不问,偏偏要等大家都走了才问。
谢寒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微凉,指节修长,握上去很软。他本来想马上松开,可单议秋的指腹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收拢了。
“我很好。”他说。
单议秋细细打量他的脸色,又缓缓开口:“虽然我们的相处时间只有几个月,但我一直很感谢。”
这就是承认他在铁谷星的时候跟谢寒声有过交集了,而且不是几面之缘的短暂相会!
谢寒声的心跳快了几拍,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我也谢谢你。”
单议秋笑了一下,没有再多做停留,带着窄星的其他人顺着另一条走廊离开了现场。
谢寒声站在原地,艾琳娜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
……
深夜。
凯索星外会馆。
单议秋洗完澡出来,苏珊正站在门口敲门。
“老板,您刚才叫我?”
单议秋接过机器管家递来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明天的行程不用算我了。”
苏珊怔了一下:“那您要去哪儿?”
“哪也不去。你跟联盟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随便编个理由。”
闻言,苏珊把它从上打量到下,发现单议秋哪里是心情不好,分明是心情好得不得了。之前在大厅里,他几乎没怎么跟谢寒声说话,苏珊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看来,是老板太会演戏了。
既然一切都在掌握中,没有自己需要担心的部分,苏珊就没有再问,回房间去处理了。
门刚关上,9653就从单议秋的衣领里钻了出来。它对房间里的机械管家很感兴趣,绕着它飘了一圈,落在其中一根机械臂上。
[主角在生气吗?]9653问。
它还在担心这个问题,会面的时候也偷偷调出指数图研究半天,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
单议秋瞥了它一眼,踱步到窗边,望向外面的夜色。
“他没生气。”他漫不经心地抛下炸弹,“但他好像失忆了。”
9653愣了好一会儿。
又失忆了?!!
这种倒霉事也能发生两遍?
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真的假的?”它很可怜很震撼地问,“主角又失忆了吗?他怎么没傻?”
之前见面的时候,谢寒声的言行举止都很正常,联盟的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担忧,9653还以为一切安好。可现在听宿主这么一说,它又不确定了。
单议秋哼笑一声,完全没有系统那种焦虑。
“他没全忘。可能只忘了我一个人。”
9653愣住了:“这是好消息?”
“当然不是好消息。”
单议秋说,眼见着9653蔫下去一点,才又笑着补充,“但也没有特别糟糕。”
说话间,他已经研究好了酒店的窗户结构,拨动了几个接口,又在旁边的数据板上输入了一串信息。很快便有咔啦一声轻响,窗户的锁扣应声弹开。
凯索星夜晚的风涌进房间,跟铁谷星截然不同,干燥而清冽。
单议秋把窗户往外推了推,留出一个小缝,倒退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没有再理会9653的困惑,吹着夜风坐在扶手椅上,打开光脑,将今天晚上跟艾琳娜的交流结果全部记录下来,与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想进行比对。
他做事一向专注,不知不觉间,夜色越来越浓,即便是繁华的首都星,也在某一时刻过去以后陷入了暂时的安静。
单议秋是被一阵轻微的落地声惊动的。
他抬起头,一个人影正好从窗户翻进来。
落地的瞬间,那人稳住身体,恰好一道灯光扫过,照亮了他的脸。
翻窗户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谢寒声压根没想到单议秋会坐在窗边等他,如今被抓了现行,身体骤然一晃,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窗框。
两人对视着。
单议秋合上光脑,看了一眼时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谢寒声怔住,微微睁大眼睛:“你知道我要来?”
“更准确地说,是我希望你来。”
谢寒声是切断监控翻窗进来的,右手还残留着银色的光泽。
单议秋不自觉地往那里瞟。“我能看看吗?”
谢寒声犹豫了一下,想到两人气氛凝滞,毫无话题可谈,便把右手伸了过去,皮肤在灯光下一点点化成银白色的金属。
这是单议秋第一次在极其平和的情况下,观察谢寒声的改造。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充足,可银色金属仿佛吞下了无数光点,即便环境昏暗,仍然在闪烁银光。
单议秋不肯自己挪动,谢寒声就只好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递到他面前。
面对研究对象,单议秋很有条理。
他先是整体看了一圈,然后抬起手,象征性地询问,谢寒声点了点头,单议秋便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很细致地摸索着,发现完全触碰不到皮肤应有的温度和质感,掌下是一块完整的金属,冰凉冷硬。
但偏偏谢寒声对他的触碰是有反应的,单议秋无意识间勾了一下他的掌心,他的五指便蜷缩起来,将单议秋的手指包裹住。
谢寒声声音干哑,问出了他之前就想问的问题:“我们之前认识吗?”
“当然认识。”单议秋继续研究他的手,头也不抬道,“见面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
“我都忘了。”谢寒声毫不避讳地透露自己的情况,“一觉醒来所有人都跟我说我失忆了,我还以为他们疯了。”
“那你现在有记起来一些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感受着他的触碰,从手肘的侧边一路点到手腕,抿了抿嘴唇:“记起来一点。”
单议秋终于抬起头来,轻笑着问:“那你记起我了吗?”
谢寒声僵硬地点点头。
来到这里纯属一时冲动,他并没有料到后续会是这样的发展。
单议秋并不讨厌他,触碰也相当亲昵,好像几个月的空白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