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师傅看着他的脸色还是不太放心,好像元帅府里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威廉有点不服气,他好歹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可眼看就要到府邸了,师傅还是没忍住,决定再给他打一剂预防针。
“你知道窄星吗?”师傅问。
威廉眨了眨眼:“知道啊。”
窄星正式和联盟达成合作、被纳入外交体系,这才过去不到几年。当年那是个大新闻,威廉不可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窄星的首领?”师傅继续问。
“当然知道。”
在威廉的印象里,那是个长得非常好看、手段也极其厉害的男人。
普通人看新闻,可能只会从心里随口感叹一声,但威廉背过窄星从建立到现在的全部资料,他很清楚,在单议秋那张好看的面皮底下,是让人不敢小觑的本事,跟他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那位首领很少来凯索星,所以问题不大。
威廉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问这些,而师傅见他知道得清楚,便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行,那就走吧。”
悬浮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元帅的府邸装修得雅致简朴,看不出多奢华,但每一处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威廉本来以为元帅住的地方会更冷淡硬朗一些,毕竟那是联盟最年轻的元帅,军中的传奇人物,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居家风格。
元帅不在书房。
问过机械管家之后,师傅带着威廉往后面的花园走去。
第106章 前尘往事
后花园规模中等,打理得很用心。
鹅卵石小径两侧栽着几株威廉叫不出名字的花木,枝叶间漏下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微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夹杂一丝远处不知名花朵的幽香。
威廉跟在师傅身后,沿着小径往里走。阳光很好,暖洋洋地铺在肩膀上,让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被安抚了许多。
绕过一丛凤尾竹,威廉看见了躺在花园里晒太阳的元帅。
那是一个让人很难移开目光的人。
身为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谢寒声看上去跟数年前第一次就职演讲时一模一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难堪的痕迹。
唯一不同的是气质。
多年前谢寒声站在演讲台上时,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锋利的、未经打磨的锐气,像一柄刚出鞘的刀。而此刻,半阖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的谢寒声,周身那股锐利已经沉淀下去了,更沉稳从容。
师傅走上前,威廉赶紧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跟在后头。
谢寒声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先跟师傅打了个招呼,然后接过师傅递来的需要过目和签字的文件。
今年军部要进行一系列的程序改革,旨在让整个机动过程变得更加简洁高效,就威廉所知,目前改革已经进行到了中后阶段,需要元帅签字的文件越来越多。
威廉站在一旁等着,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生怕打扰到元帅办公。
他偷偷看了一眼师傅,发现师傅倒是很自然,应该是早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小楼里又走出一个人。
威廉本来只是随意地抬一下眼,没想多做停留,可看清那个人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就钉住了,再也收不回来。
那人穿得很简单,一件浅色的薄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皮肤很白。
角度受限,威廉只看得见他半张侧脸,隐约觉得眼熟,却又很难与名字挂钩。
阳光落在那人的肩膀上,把那件薄衫照出一点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可见底下肩胛骨的轮廓。
威廉说不清那种感觉。
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刻意,可偏偏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圆润自洽中又自有锋芒,让人移不开眼。
威廉眼看着他走到元帅身边,很自然地站定了,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师傅率先开口问好:“单先生。”
威廉心头一震,终于认出了那种熟悉感。
单先生。
窄星的首领。
单议秋。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威廉的脑海,瞬间照亮了眼前的迷雾。
可是单议秋这时候不应该在凯索星!
威廉心脏狂跳,下意识想要躲闪,周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意外,好像单议秋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见此,威廉拼尽全力压住心头的惊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一件让他更加震惊的事。
元帅——那个联盟最年轻的元帅,那个在军部会议上不苟言笑、在公开场合从不失态的谢寒声——很自然地抬手搂了一下单议秋的腰。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威廉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谢寒声偏过头,又在单议秋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就那么一下。嘴唇落在颧骨附近,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移开了。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没有半点犹豫,自然而然。
威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站在角落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大概很蠢,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僵住了。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威廉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单议秋弯了一下嘴角,之后便不客气地坐到了元帅方才躺的那把椅子上。
他往后一靠,翘起腿,姿态懒散而自在,好像整个花园都是他的地盘。而谢寒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是那样柔软,威廉从未在任何一份情报或报道中读到过。
威廉站在角落里,终于明白师傅刚才的叮嘱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威廉一眼、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的单议秋,却在威廉思绪翻涌的某个瞬间,忽然抬起头,看向威廉的方向。
威廉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冻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后背不自觉沁出一层薄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不敢再看。
等威廉终于敢抬起眼睛的时候,单议秋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曲着,腕骨处有一小片阳光在跳动。
师傅又和元帅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谢寒声一一应下,偶尔点一下头。
他手里还拿着那叠文件,但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完全是那些字句了,威廉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从纸面上抬起来,往单议秋的方向偏一下,然后又收回去,快得仿佛某种惯性。
“行了,那就这样,”师傅最后说道,语气一如往常,“我先带威廉回去熟悉一下流程。”
谢寒声点点头,朝威廉的方向看去一眼,对他露出微笑,很亲切。
威廉终于有了点面见偶像的真实感,连忙敬礼。
谢寒声回礼。
等流程结束,师傅转身往外走。威廉快步跟上去,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不到两分钟里看见的一切。
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元帅的声音,但又完全不像元帅。
那声音里含着笑意,很轻很柔,威廉从未在任何场合听过。
“怎么出来了?”
谢寒声问,明知故问地促狭着,“是不是想我了?”
“嗯哼,”单议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想死你了。快过来让我抱抱。”
然后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漫出来的低笑。
威廉忍不住偏头。
阳光底下,谢寒声正俯着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单议秋的肩膀。他的额头抵着单议秋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在一处,姿态亲昵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