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49)

2026-06-27

  和宁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令牌,朝守军统领亮了亮。统领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今日正午,他方见和宁独自一人匆匆前来,验了腰牌入宫。

  这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她竟又来了,且是步行跟在轿旁。

  能让和宁这样恭敬守着的人,皇城内外只有一位。

  统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一角,只往里望了一眼,便单膝跪了下去。

  “国师。”

  他的声音尽量压低,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可那几个人听清之后,脸色也跟着变了。

  国师来了。

  消息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

  统领一边派人去内廷通报,一边亲自引着轿子往里走。沿路的禁军纷纷避让到两旁,目光都追着那顶不起眼的小轿,脸上全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圣上没有旨意传出,国师素日也不爱进内宫,连节庆大典都常常称病不来,今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能让这位轻易不挪步的人物突然驾临?

  一群人悄没声息地抬头,注视着小轿穿过正阳门,行入两道宫墙之间长长的甬道。

  这本是直通乾元殿与凤仪宫的要道,可走到岔口时,几个暂且引路的禁军却发现,轿子没有往乾元殿的方向去,而是一路向西,朝着皇宫最偏僻的角落行去。

  ……

  轿身微微晃了晃,单议秋抬手撩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方才还是朱漆明艳的高墙,不过拐了几道弯,颜色便像褪了色的旧衣裳,一层一层淡了下去。

  墙头上的琉璃瓦不见了,换成了寻常灰瓦,墙身也不再挺拔平整,日光照不进来,只在墙头上留了一道惨淡的白边。

  过了几道门之后,两侧的宫墙更加旧了,气氛也愈发寂寥。

  9653学着单议秋的样子,从轿帘的缝隙里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这里好旧。]它小声说。

  “是很旧。”

  单议秋点点头,放下窗帘。

  帘布无声垂落,重新遮住了那一角破败。

  又过了半刻钟,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国师,回霜轩到了。”和宁在轿外禀报。

  她掀开轿帘,单议秋弯腰迈出轿子,脚步刚踏在石砖上,便抬眼望去。

  面前是一扇窄门。

  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也斑驳残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被风雨蚀得模糊,勉强能辨认出“回霜轩”三个字,笔画断断续续。

  透过门栏,能看见院墙低矮,院门半掩着,里面寂静无声,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随从见单议秋一动不动,连忙上前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响后,回霜轩内的景象呈现在众人眼前。

  院内一片破败,没有花草景致,正对院门的房子上,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灌便呼呼作响。

  墙角立着一口水缸,缸里已经接近干涸了,只剩下缸底薄薄一汪浑浊的积水,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挑水进去。

  单议秋站在院子中间,目光从各处景象上一一扫过。

  先前已在宫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六皇子不受宠,但如今亲眼看到这个情形……

  9653也有同感。

  它比单议秋干脆,直接道:[皇子也会受这种苦吗?]

  单议秋垂眸笑笑:“皇子也要子凭母贵。”

  六皇子的生母,是早年边陲一个小部族进献给皇帝的美人。

  那女子生得极美,据说是部族里百年难遇的绝色。皇帝曾一时宠爱,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她的寝殿,待她怀上孩子后,便晋为婕妤。

  可是后来,那个部族叛乱,被朝廷发兵镇压了下去。叛乱平息之后,婕妤虽然没有被直接治罪,可到底被连累了,处境变得尴尬起来。

  皇帝待她日渐冷淡,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也跟着纷纷变了脸色。后来又出了些大大小小的乱子,真假莫辨,足够让她从那座体面的宫殿里搬出来。

  婕妤被废了位份,迁到回霜轩,从此再也没有走出去过。

  六皇子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一个被废的嫔妃,在这座冷宫一样的地方,生下了她唯一的孩子。

  一个没有母族可以依靠的皇子,在这座偌大的皇宫里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单议秋想起自己前世派人把他从冬天的水池里捞上来之后,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便被那孩子记了近十年。

  一点好处就记这么久,可见他在宫闱深处过的是什么日子。

  和宁跟在单议秋身后,见他长久地站着不言语,便低声问道:“国师,要不要奴婢去通报一声?”

  单议秋摇了摇头,朝那扇门走去。

  石板路不长,表面覆盖着松软潮湿的泥土,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单议秋停在门前,透过窗纸上那些破开的洞口,隐约能看见里面有破败简陋的家具。

  他来的路上虽极力低调,可这样多人走进来,里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单议秋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

  赶在敲下之前,他改变主意,直接推开了门。

  入眼是一间极其简单的屋子。

  房间里光线暗沉,窗边搁着一张方桌,桌角的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靠墙立着一只衣橱,雕花模糊不清,铜合页也锈了,很有一些年头。

  苦旧药味扑面而来,又闷又潮,夹着隐隐的霉意。房间破旧是真的破旧,可整洁也是真的整洁,可样样件件都被尽力维持着,小心打理。

  单议秋将这一切收在眼底,脚下未停,朝里间走去。

  房间里外用两层青布临时围成了帷幔。

  绕过帷幔,迎面便看见一架立在墙边的床榻。

  床上躺着的人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可因为太过虚弱,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每一次都是刚刚撑起半寸便手臂发抖,最终又重重摔回枕头上,激起一阵压不住的咳嗽。

  单议秋靠近过去。

  和宁怕他染上病气,本想拦住,手都伸出去了,但不知怎的又退了半步,默默守在边上。

  单议秋撩开床幔,入眼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多日前那个在水池里被捞上来瑟瑟发抖、还连声道谢的孩子,此刻又出现在眼前。

  他被蹉跎了许多,似乎比那个冬日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进去,脸颊上一点肉也没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站着个人,眼神茫然地停留了片刻,而后泛起一丝亮光,似乎是认出来人了。

  可还没来得及张口问话,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撞上来,咳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沁出密密的冷汗。

  见此,单议秋也顾不得疾病礼仪之类,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扶着对方的肩膀,帮他半坐起身。

  手刚碰上肩膀,单议秋便发觉床上躺的这个其实已经不算孩子了,摸着骨头,大概已经十四五岁,正当是少年抽条的年纪。可惜太瘦加之病重,轻飘飘的像一把骨头架子,才让人觉得像个孩子。

  气息一旦喘顺了,咳嗽便好了很多。

  单议秋一手替小皇子捋着后背,朝和宁的方向瞥去,只见和宁同样神色凝重,眉心拧紧。

  好歹也姓谢,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恰在此刻,沙哑的声音自单议秋身前响起。

  “……你又来救我了?”

  单议秋收回目光,只见六皇子惨白着一张脸,半阖着眼,一副马上要昏倒的架势。

  他说得很费劲,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量,气若游丝,却还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他全身的气力彻底泄了,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单议秋连忙将人捞住,9653也被吓了一跳。

  之前太医院不是说人还好吗?这叫好?这眼看着都要死掉了!

  “怎么病成这样?”

  单议秋有点心疼,把人小心地扶着躺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摔到地上去。

  他心里担心,可得病的那个却显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臭样子,既不求救也不喊痛,只是盯着单议秋看。

  看了一会儿后,他咧嘴一笑,再次道:“你又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