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84)

2026-06-27

  都太监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飞速将礼部那几个常在御前走动的堂官过了一遍,没想起有这号人物。

  但他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陛下要动用非常手段,于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又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等候已久的内阁朝臣依次走入。

  谢怀成将那另一张字条也展开,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指腹在纸面边缘慢慢摩挲。

  ……

  夜半时分,阆风殿外。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偏门前。

  守门人提着灯笼将门拉开一道缝,昏黄的光往轿身上一照,连问也没问,便恭敬地让开了过道。

  轿帘掀开,里面的人撑开一把油纸伞,脚步匆匆地踏进了阆风殿的偏院。

  他没有往正殿的方向去,而是顺着一条铺了碎石子的小径不断向上。

  石子被雨水浸得发亮,踩上去会打滑,他却一步也没有停。

  连上了三四层台基之后,这人终于攀上了阆风殿最高处的观星台。

  此时,连绵京城半月还多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还没有散尽,只在东边的天际裂开了不规则的缝隙,漏出几粒极淡的星子。

  月亮仍旧被挡在云层深处,只在云隙之间渗出一点朦胧的亮色,将观星台上那片平整的青石地面染成了一片温暾的银灰。

  夜风湿冷而猛烈,从高台上一览无余地灌进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单议秋坐在栏杆边。

  他身旁搁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伞柄斜斜地靠住石栏,伞面上还残留着方才那场细雨的湿痕。风呼啸而来的时候,将他的发丝连同宽大的衣摆一同卷起,发尾与袖角搅缠着,在身后翻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

  来人只看了一眼,便快步向前。

  靴底踏在湿漉漉的青石上,发出急促而克制的轻响。

  走到离单议秋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来者撩起衣摆,双膝落在冰冷的石板上,跪了下去。

  “学生周望北,给国师请安。”

  他的声音被风扯散了大半,却字字分明,没有一丝犹豫。

  单议秋没有回头,好像早有预料。

  “起来吧。”他说。

  周望北直起身,抬起头来。

  风将他的袍角吹得贴在膝侧,也将观星台檐角悬挂的那盏风灯吹得轻轻摇晃。

  灯焰在笼中左右摆动,一明一暗间,暖黄的微光恰好落在他的面孔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面孔,眉骨高而眼窝深,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天然带着几分执拗。

  这张脸今天下午刚刚出现在御书房里。

 

 

第123章 醋意

  “比我想得要快一些。”单议秋说,目光从翻卷的云层上收回来,“陛下什么时候下旨?”

  周望北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恭敬:“明日午后会有旨意。接了旨,臣立刻启程。”

  “陛下着急,所以旨意也格外急了些。”单议秋偏过头,借着风灯那点摇曳不定的微光审视他上下,“从今晚开始,你要忙得头脚倒悬了。”

  周望北微微一笑,笑意在他方正的脸上浅浅地浮出一瞬,随即被惯常的谨慎压了回去。

  “学生已经吩咐下人在家收拾行李了。明日收到旨意,包袱一拎就能走。”

  他在单议秋面前自称学生,没有丝毫不适与迟疑,好像他当真与这位长久不显于人前的国师有过多深刻的交情。

  可偏偏,今晚其实是他们头一次见面。

  单议秋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新出炉的钦差大人。

  周望北穿了一身朴素的深色便服,料子是寻常士子才会用的粗纺棉布,袖口处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毛边,很符合他如今礼部主事的微末俸禄。

  五官端端正正地摆在方脸上,唯独一双眼睛始终谨慎垂下,只在偶尔抬眼的瞬间,才会从睫毛底漏出些许藏不住的锋芒。

  “我对你没有传道之恩,”单议秋实话实说,“你不是我的学生。”

  话音落下,周望北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观星台湿漉漉的青石地砖上,一记闷响在空旷的高台上格外清晰,光是听着都觉得骨头疼。

  周望北大声喊道:“当年家贫,父亲早亡,母亲又染了重病。学生走投无路之际,是国师派人送来银两,又托人带话,劝导学生专心读书、日后报效朝廷!”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荡开,震得檐角风灯都跟着晃了一下。

  “国师虽不曾亲自传道授业,可学生能有今日,次次都靠着国师在关隘处的引导帮扶。国师——确实是学生的老师!”

  他说得分外急切,那些在心里憋了不知多少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周望北喉头猛然一哽,方才强撑出来的那副精明干练的面具,被这一声哽咽冲得七零八落。

  他没控制住自己,很大声地抽噎一下,随即慌忙抬起手臂,用官服的粗布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泪水被擦去了,眼眶却红得更厉害。

  “救母之恩,无以为报!”

  说着,不等单议秋有所反应,周望北伏下身去,额头结结实实地往石砖上砸。

  这年头,磕头磕得如此真情实意的人不多见了,一下下去额上便见了红,单议秋担心他在自己这里磕出什么好歹来,连忙从手边抄起书丢了过去。

  书脊朝下,正好落在周望北面前的石砖上。周望北的额头砸下去,没磕到冷硬的石头。

  他愣了一愣,保持着伏身的姿势没动,肩膀颤抖。

  “别真把自己磕傻了,”单议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陛下对你委以重任,你要是在出行前把自己磕出毛病来,之后怎么办?”

  这话劝到了点子上。周望北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他缓缓跪直身体,两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不再磕头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场突然的爆发极不体面,目光躲闪着,不敢再与单议秋对视。

  单议秋心生怜悯,移开目光,不再盯着他那张通红的脸看,转而望向外头被云层遮蔽了大半的夜空。

  “……当年给你银两,救你母亲,是因为看你勤学谨慎、刻苦用功。况且也是缘分使然,你恰好到了阆风殿的人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说着那桩早已归档的旧事。

  “今年的水灾不同寻常,堤坝在京中派人巡察前被毁,时间太过凑巧。如果换做平时,陛下选谁去查案,我是不会插手的。但今回……你去查的时候,要千万小心些。”

  他没有具体说哪里不同寻常,可周望北听后,神色却有了变化。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学生深夜前来,就是想请国师指点迷津。”

  其实当周望北还在礼部衙门里,埋头整理那些落了灰的书册时,一听说皇上要召见他,他就察觉出事情与众人料想的全然不同。

  那样大的一桩差事,无论怎么算,都不该落到一个毫无根基的礼部小官头上。

  选他去,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除非前往颍州的这一趟,早就被确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周望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启程之前来阆风殿走一趟。免得国师有什么嘱咐他没有领悟到位,反而碍了事。

  听他说完,单议秋面上浮现出一丝讶然,随即化作了似笑非笑的神色:“想得这么仔细?”

  周望北再次躬下身:“此事事关重大,学生不敢擅作主张。”

  “你愿意这样想最好。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事。”

  单议秋站起身,弯腰捡起方才丢在一旁的油纸伞,收拢后用伞尖点着地面,踱步走到回廊的檐下。

  “颍州跟京城相隔数百里,就算有牵扯,也是千丝万缕、藕断丝连。”

  恰好此时一阵凉风从高台的北面袭来,吹得他身上珠玉相互碰撞,泠然作响。

  风灌进袖口,将宽大的衣袖吹得向后翻飞,在风灯昏黄的光晕里,投下几道飘摇不定的暗影。

  “恐怕要刮好几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