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99)

2026-06-27

  “我是天底下最欺世盗名之人。离别在即,得亲一下才行。”

  缠绵的话语消弭在纠缠的唇舌之间。

  ……

  马车外,和宁蹲在地上,揪掉了一根长在城墙根砖缝里的草叶。

  她看了看手里的半截草茎,又面无表情地揪掉了另一根。

  跟她肩并肩蹲着的车夫终于放弃了研究砖缝,转而开始看砖缝旁边那一队正在搬家的蚂蚁。

  他看了好一会儿,等那队蚂蚁扛着白色的卵穿过砖面上的细纹,才终于侧过头,小声问道:“咱们以后怎么叫六皇子?”

  “你什么意思?”和宁头也没回,“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是这么没错。”

  车夫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真诚的困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青袍道人待在一起太久了,他也变得话多且毫无厘头起来,想到什么便问什么:“用不用叫国师夫人什么的?有这种东西吗?”

  和宁冷哼一声,将草叶往地上一丢。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没有。”

  话音刚落,她听见身后马车厢传来细微的动静。和宁迅速转过身去,只见谢寒声正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全身上下看起来一切如常,衣冠端正,体面齐整,连腰间的革带都没有歪半分。唯独那张脸上,从颧骨到耳根,晕着一片尚未褪尽的薄红,像是被人用胭脂在脸颊上扫了一层。

  他板着脸,硬做出冷淡从容的模样,朝和宁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略略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转身便走,背影利索得很。

  和宁转过头,面对车夫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国师夫人这种东西。”

  ……

  ……

  六皇子奉旨离京统查颍州事务,眨眼间已有六日。

  阆风殿的后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搁着竹编的矮榻与一方石桌。

  青袍道人歪在矮榻上,后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散。

  他手里拿了厚厚一沓信件,看一张往石桌上丢一张。没一会儿,石桌上已经堆了一小摞。

  “我看过了,”他把最后一张信纸也丢到桌上,“风泾、合栖两个大营的统领受过你的恩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你说句话,他们愿意立刻调兵。你指谁他们杀谁,保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单议秋坐在更远的地方,面前摆着棋盘,上面黑白子已经落了小半局,却只有他一个人在对弈。

  他拈着一枚白子,闻言连头也没抬,淡淡地应道:“这两个大营离京师不算近,兵员人数也不多,只能应急。”

  道人从矮榻上坐直了些:“那你说怎么办?”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考量如果事发突然,能从哪些地方调兵前来。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皇后是否真的会狗急跳墙,但一切都要小心为上,最好现在就把退路与对策全都算好。

  单议秋终于落下白子,道:“最好是从川东借调。那里有抗外兵。”

  “抗外兵是好。”青袍道人把手一摊,“但川东凭什么借调给你?他们的统领跟你关系一般,未必愿意为了你拼死拼活。”

  “不愿意为了我,但愿意为了谢寒声。都一样的。”单议秋说。

  他语气漫不经心,拈起一枚黑子又落了一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的人却被吓了一跳。

  青袍道人猛地坐直了身体,腿上摊着的最后一张信纸滑落到了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你认真的?”他问。

  “当然认真,”单议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他本以为青袍道人还要就着这件事情再追问几句,可没想到的是,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青袍道人却没有再开口。

  他的眼神忽然放空了,目光越过单议秋的肩头,落在老槐树主干上那些沟壑纵横的树皮纹路之间,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单议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白子,对准他的肩膀一弹。

  棋子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正好击中他的肩窝,青袍道人猛地回过神来。

  单议秋收回手:“你在想什么?”

  青袍道人摇了摇头,捡起棋子放在桌角。

  他不想说,单议秋不逼他,专注于棋局。

  黑子落下,白子跟上,棋盘上的局势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道人自己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憋住。

  他从矮榻上往前探了探身,凑近过去,神神秘秘地问:“你俩到底谁要当皇帝?”

  “……”

  单议秋抬眼看他,青袍道人挤眉弄眼,试图用表情传递暗示。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答案,只得到了铺天盖地的棋子,和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都消不掉的满头包。

 

 

第129章 痴心妄想

  谢寒声离京的一个月后,一封信被人快马加鞭,送进了阆风殿。

  信是傍晚到的,送信的人把信往门房手里一塞,连口茶都没喝便走了。

  和宁将信拿在单议秋手边时,他正给侧殿供奉的石碑擦灰。

  侧殿香火鼎盛,这尊石碑虽然日日受人供奉,但来往的宫人顶破了天也只敢跪得靠近一点,从来不敢抬头细看,更别提踩上去清理了。

  因此身为国师,除了每日卜卦祈福以外,单议秋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亲自打理这尊石碑。

  接连下了两日的细雨,今日恰好放晴,西斜的暮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把满殿沉沉的木色染成一片温吞的赭。

  单议秋赤脚踩在桌案上,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素青长袍,袖口拿细绸扎紧。手里的布巾拧得半干,正沿着碑首的云纹一路往下擦。

  和宁把信举起来,单议秋连头都没低,朝她摊开掌心。

  他看着好像不在意,但阆风殿里的人都知道,国师擦洗石碑的时候,从来不在别人手里接东西。

  今天是头一回。

  和宁笑着靠近一些,将信递进他手里。

  单议秋拆开封口,先抖出来的是一小撮细碎的桂花。

  路途遥远颠簸,从树上摘下来的鲜嫩花瓣已经干枯卷边,缩成一粒粒的金色,甜丝丝的蜜香全洒在了指缝之间。

  单议秋把花瓣小心地拢进袖中,展开了信纸。

  谢寒声的字迹瘦而利,起头便是正事。

  何敬文起初不肯招认,见了河防营幸存者的供状才改了口,又扯出京中几个商贾,一查全是编造的人名。账册中每两个月便有一笔数目相同的银子汇出去,已派人追查去向。

  前几日在道上遇了埋伏,只眉角蹭破了一块,不碍事。

  正事在第二页中间便收了尾,翻过去,最后几行字忽然换了一副笔墨,分外柔情。

  “路过槐树村时,在村口见到一株老桂,风过时落花如雨。香气不及你。聊折一枝寄来,天渐凉,早晚添衣。”

  单议秋靠着梯子,将这最后几行字看了两遍。面上的神情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叠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叠完之后从桌案上跳下来。

  和宁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殿下信上说了什么?”

  “何敬文招了一部分,钱汇出去了,他在查去处,不过有点倒霉,被人截了一回。”单议秋言简意赅。

  “截了一回?”

  和宁的眉头立刻皱起。

  “眉角蹭破了一块,”单议秋继续复述信的内容,“还能写信,应该就是没事。”

  话语间,和宁已经把干净布巾备好了,单议秋没接,反而从袖子里摸出那撮桂花,摊在掌心:“这个放进香囊里怎么样?”

  和宁如实道:“有些少。”

  “哦。”

  单议秋点点头,不显遗憾,将桂花拢回袖中,接过布巾,继续擦碑座的底座。

  “不过我倒是好奇,才进颍州地界几天,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动手……”

  擦拭的动作一顿,单议秋若有所思。

  “要么是他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要么是他还没查到,但有人怕他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