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104)

2026-06-28

  “睡着了。”申屠炀的嗓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你一动,我就醒了。”

  习惯在战场上厮杀的男人,警惕心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就算申屠炀上一秒还睡得昏天暗地,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申屠炀都能立刻清醒过来。更何况他怀中还揣着殷恕怀这么一个大宝贝。

  说话间,申屠炀一双大手在殷恕怀的腰背上不断游走,而后精准地按在周身穴位上,为殷恕怀按摩。

  殷恕怀享受地眯起双眼,伸手拍了拍申屠炀的脸颊:“不错,燕国公伺候人的手艺倒是精湛。”

  “那是自然。”申屠炀任由殷恕怀一下一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故作乖顺道:“我也当了十多年的奴隶……”

  这话一出,脸颊上的手顿时停住了。月色中殷恕怀的轮廓忽隐忽现,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云淡风轻的申屠炀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却是殷恕怀倾身上前,亲吻着他的眉心:“英雄不问出身。”

  “陛下是在安慰我吗?”申屠炀眉峰一挑,翻身把殷恕怀压在下面,一双唇若即若离地蹭着殷恕怀的唇瓣,压低了嗓音道:“陛下若想安慰人,就该——”

  话没说完,殷恕怀已经扯着申屠炀的头发往下一拽,迫使申屠炀低下头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啰嗦。”殷恕怀说完话,也不等申屠炀回应,径自吻了上去。

 

 

第78章 日常

  殷恕怀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阳光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柔光之中。轻纱帘幔随风舞动,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香气,朦胧缥缈,如梦似幻。

  殷恕怀枕着一片温热的胸膛。呼吸间,还能感受到胸肌的起起伏伏。倏然,身下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申屠炀也醒了。

  殷恕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抬头看着明明已经醒了却还要装睡的申屠炀。薄薄的眼皮在殷恕怀的注视下不停的颤动,殷恕怀这才注意到,原来申屠炀长着一双漂亮的凤眼,内勾外翘,睫毛浓密,闭上眼时没了往日里的桀骜睥睨,竟有些纯然乖顺。

  殷恕怀伸手点了点申屠炀挺翘的鼻梁,食指放在申屠炀的鼻子下面,试探他的呼吸。

  这下子,申屠炀彻底忍不住了,闷笑着睁开双眼,伸手搂住殷恕怀,抱怨道:“陛下醒的真早。”

  殷恕怀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揶揄道:“燕国公对早起的定义还真特别。”

  说话间,一直守在殿外当值的宦官宫女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伺候陛下和燕国公穿衣。

  申屠炀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有点舍不得起床,但腹内早已饥肠辘辘。

  早饭是光禄勋的庖厨练习了很久的广式早茶。

  新鲜的虾饺皮薄馅大,里面的虾肉晶莹剔透,肉质紧实,口感Q弹,殷恕怀一口气能吃三屉。纯肉馅的叉烧包则面皮松软,肉馅多汁,最合申屠炀这个无肉不欢的人的口味。还有做工繁杂但是软糯入味,骨酥肉烂的豉汁凤爪,那是殷恕怀最爱吃的一道早餐——仅次于粉蒸排骨和金钱肚。

  跟往日比起来,今天的早膳还多了一道蛋挞。也是光禄勋的庖厨用尚方刚刚制作好的烤箱考出来的新品类。这蛋挞烤得外皮酥脆,里面的馅儿却鲜嫩柔软,一口咬下去,还带着浓厚的蛋香和奶香……即便是无肉不欢的申屠炀都一口气吃了十来个。

  最后再来一碗配料十分丰富的海鲜粥溜溜缝……

  “怪不得古人都说民以食为天……”一顿早饭下来,申屠炀身形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地喟然长叹:“倘若百姓们顿顿都能吃到这样好吃的食物,谁还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造反呢!”

  殷恕怀闻言一笑,看着粥足饭饱后一脸惬意的申屠炀,意味深长地说道:“燕国公吃饱了吗?”

  申屠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殷恕怀,立刻体悟到了陛下的话中深意。

  这顿早饭,殷恕怀吃得十分尽兴,申屠炀更是饱暖思淫.欲……于是等到两人再次走出殿门,已然是繁星满天。

  山上雾气袅袅,暗香浮动,漫天星光倾洒在飞檐翘角的宫殿群上,远处的湖水倒映着满天星光,鹧鸪声声,一片静谧。

  殷恕怀与申屠炀顺着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径,一路散步至湖边。早有船公撑着船在岸边等候。

  殷恕怀和申屠炀上了船,只听水声潺潺,那是船头划破水面的声响。

  行至湖中,船公跳上别的船离开。有宫婢送来美酒佳肴,又将挂在船上的宫灯一一点亮后,亦撑船离开。

  一直跟随在陛下身后的羽林军也识趣地散到湖边戍卫。

  霎时间,整个湖面上只剩下殷恕怀和申屠炀乘坐的一条船。

  天穹浩渺,水河荡漾,星光点点,人在其中,仿佛置身于星河之间,连梦都是摇摇晃晃的。

  后半夜时,天上开始飘雪。零星的雪花在天地之间纷纷扬扬,还没等落到湖面上,就变成了霏霏细雨。

  殷恕怀和申屠炀撑着船回到岸上,却没急着返回殿中歇息,而是去了半山腰上那片桃花林中的玻璃花房。

  花房里温暖如春,各种奇珍异草竞相绽放,当中摆着两架藤编的摇椅,一张铺着雪白的狐狸皮,一张铺着斑斓的虎皮。宫婢端来热腾腾的醒酒汤并几盘新鲜出炉的糕点,任由陛下和燕国公取用。

  殷恕怀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花房屋顶是一片透明的玻璃。躺在摇椅上仰头望去,苍穹黑沉沉的,早已没了满天星光。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在屋顶,转瞬间融化成水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往下落。

  申屠炀有些唏嘘:“这场雪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无妨。”殷恕怀笑着安抚道:“你若喜欢,我们明晚再去。”

  申屠炀定定看着置身花丛中,却比花更艳的陛下,忽然笑了。“这里也很好。”

  殷恕怀小腹忽地一紧,他伸手勾住申屠炀的腰带往下一拽,比申屠炀更加炙热的目光直盯盯地黏在申屠炀上下移动的喉结上,“燕国公所言甚是。”

  画舫也好,花房也罢,确实都是极好的地儿……

  山中无甲子,殷恕怀和申屠炀在温泉行宫也从最开始的小住变成长住。

  因着两人住在行宫,每五日一次的常朝也改在了行宫。时值凛冬,殷恕怀惦念文臣武将们往来奔波太过辛苦,又想到温泉可以养生治病,便将行宫周围的宅院赏赐给心腹重臣居住。期间文武百官倘若有要事,也都会来行宫禀奏……殷恕怀处理完政务,便与申屠炀把臂同游,不知不觉间,竟在温泉行宫渡过了一个冬天。

  立春这日,殷恕怀和申屠炀商量着要亲手做春饼吃。两人被一众宦官宫婢簇拥着寻到了厨房,挥退一众碍事的庖厨和内侍,翻出白面和清水,磨刀霍霍开始揉面。

  揉面是个技术活,申屠炀和殷恕怀本以为自己能轻松拿捏。只可惜手里的面团并不像刀剑和奏折那样听话,不仅黏得沾手,还总不成型。搞得殷恕怀和申屠炀一会儿添水一会儿加面,一个不留神……半缸面粉就这么嚯嚯进去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面稀糊,申屠炀和殷恕怀面面相觑。

  殷恕怀满脸狐疑:“这面团怎么还不发起来?”他记忆中的面团应该是白白胖胖,类似馒头那种。

  申屠炀看出来殷恕怀没啥经验了,但他也不会发面——他在匈奴当奴隶的时候,只学会了骑马放牧,最多再加个烤全羊和煮肉,根本就没学过怎么烙饼。

  这也太难了。

  守在厨房外头的庖厨们战战兢兢,生怕两位贵人一个不高兴,把厨房点着了。

  殷恕怀无可奈何,只能放几个庖厨进来帮忙打下手。

  好不容易把面发好了,两人又被擀面饼这个技术活难住了。

  殷恕怀想要烙得是薄薄的春饼,但以他的技术,擀出来的饼胚都是厚厚的一层,根本无法做到春饼的薄度。

  申屠炀倒是能把饼胚擀得薄薄的,但是又显得太薄没有劲性,两人烙了几张糊糊的炭饼之后,总觉得自己这手艺有点祸害食材,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退居二线。把这份重任交给一旁等候许久的庖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