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厨们接过灶台,很快就将殷恕怀要求的春饼烙了出来。
殷恕怀和申屠炀虽然退居二线,尤不甘心。一边站在旁边看庖厨们烙饼,一边掂掇着一会儿卷饼要用的菜肴。
“必须要有豆芽炒干豆腐丝……”殷恕怀以拳击掌,信誓旦旦。
申屠炀道:“还得卤个肘子。”卷饼就得卷肘子,春饼卷肉,越过越有。
殷恕怀道:“香椿炒鸡蛋,再加个炒合菜……”
这又是一道申屠炀没有吃过的菜,他不由得好奇问道:“什么是炒合菜?”
就是用韭菜、豆芽、粉丝和木耳一起炒的合盘,都是春天最应季的食物。
等到两人(看着别人)做好饭,早已过了吃午膳的时辰。两人看着丰盛的菜肴,早已饥肠辘辘。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吃,便有小黄门前来禀报,姚文若请求谒见。
殷恕怀和申屠炀对视一眼,索性叫姚文若一起吃。
行色匆匆的姚文若被小黄门引入桃花林中的玻璃花房,看着花丛中惬意吃饭的陛下和主公,最近一段时日忙到飞起的姚文若不由得悲从中来。
在殷天子和燕国公的拳拳盛意下,悲愤的燕国国相狠狠吃了两个“大饼卷一切”。
用罢午膳,姚文若恍然想起来意,起身禀道:“凉州太守八百里加急,一个月前,乌孙派遣使者突然出现在敦煌郡,只说漠北匈奴袭击了乌孙在祁连山下的草场,乌孙国王派遣使者向我朝求援,希望朝廷能够派兵帮助乌孙抵抗匈奴人。”
闻听此言,殷恕怀不由得看向申屠炀。
第79章 朝会
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齐聚行宫。
从凉州来的八百里加急一路从蓟县送到温泉行宫,三公九卿住在行宫附近,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行快马。本来还在心下猜测凉州究竟有何紧要军情,就被陛下传召入宫。
“一个月前,被燕国公赶到西域的匈奴袭击了乌孙国在祁连山下的草场。乌孙国王派遣使臣向我朝求救……”
殷恕怀示意庄无为将凉州的奏报交给三公九卿一一传看。众卿传阅过后,不由得心下了然,看来乌孙国是被一路逃窜到西域的匈奴残余打蒙了,不得已向凉州求救。
众人皆知西域的重要性,纷纷谏言陛下同意乌孙国的请求——不仅要派遣兵马协助乌孙打败匈奴,还要趁此机会收复西域,重振西域都护府的荣光。
说到关键处,文武百官皆态度激昂。只因厉帝宴驾后,中原朝廷就陷入了激烈的党争。外戚、宦官与权臣轮番掌权。可不管是哪一方窃据了权柄,都只顾着权力倾轧。久而久之,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也越来越差,更遑论控制西域。
直到燕国公挟天子(105)迁都,东平高句丽,灭国立郡,扩大了殷朝的版图,又在江南、蜀中施行新政,大力推行科举,推广一年三熟的新稻,鼓励商业,兴修水利……种种改革措施确实使国库日渐丰盈起来,天子对朝廷的掌控也越来越强。可是相对的,世家勋贵对朝廷的把控力却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燕国公与陛下心照不宣的配合。这两人仗着兵强马壮,手握尚方利器,敛财手段层出不穷,根本不顾忌世家勋贵的脸面和利益。世家勋贵心知肚明,可是刀都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他们就算想要反抗,也无可奈何——申屠炀和殷恕怀的配合实在是太默契了。等到世家勋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被申屠炀带到了蓟县。
原以为是“挟天子(105)以令诸侯”,如今却变成了“奉天子以令群臣”,他们君臣二人倒是相得益彰了,却把世家勋贵当成了傻子。被挤压了政.治生存空间的世家勋贵当然不甘心坐以待毙。眼见殷恕怀和申屠炀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世家勋贵正犯愁该如何挑拨离间,乌孙国的求救让他们看到了一丝调虎离山的契机。
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申屠炀本就是“挟天子(105)以令诸侯”的权臣,即便他色欲薰心,愿意将偌大江山与陛下平分,可陛下本就是傀儡出身,经历过三朝权臣挟持,一旦掌握大权,又岂会甘心再受掣肘?
如今申屠炀手握兵权,陛下掌握财政大权,君臣二人朝夕相对,自然没有旁人置喙的余地。为今之计,只有把申屠炀率先调离陛下身边,再伺机挑拨二人……电光火石间,世家勋贵似乎已经想到了让这对君臣反目成仇的法子,只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站出来推举燕国公领兵前往西域,太尉霍铨竟然抢在他们前面站了出来。
“真是天赐良机啊!如今我殷朝国库丰盈,兵马强壮,东平高句丽,一统南北……朝野上下众志成城,陛下励精图治,倘若能够借此机会重新打通西域,重振我朝声威,则陛下之英明神武,必定远迈前朝……”霍铨激动的语无伦次,一双大袖翻飞:“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还请陛下下诏给凉州太守,命他在当地招募士卒出击西域——”
中郎将王素一翻白眼,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收复西域如此重要,须得派一位能征善战、智勇双全的英雄方能胜任。放眼望去,十数年间,朝野上下只有燕国公曾率领燕国铁骑大破匈奴。微臣以为,就应该让燕国公率领朝廷兵马西出玉门,扬我国威。”
这话一出,原本还振振有词的太尉霍铨顿时鸦雀无声。论起带兵打仗——尤其是打胜仗的本事,满朝上下谁能抵得过燕国公申屠炀?即便霍铨有意为霍家的嫡系争取机会,却也不敢与申屠炀争锋。
申屠炀面无表情,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中郎将王素等了半晌,也不见申屠炀主动请缨,只好硬着头皮激将道:“燕国公为何不言,难道是不愿意为陛下分忧吗?”
燕国国相姚文若冷哼一声,针锋相对道:“中郎将用这样拙劣的激将法,难道是以为我们这些粗人,就看不出尔等挑拨离间之意?”
“国相多虑了。臣只是觉得西域形势复杂,匈奴残余更是锐不可当,唯有燕国公之才可驱除鞑虏,威震胡夷。我殷朝扬威西域,在此一举,还请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向殷恕怀。就连申屠炀也不例外。
殷恕怀却没急着开口。他沉吟片刻,问申屠炀:“你想去吗?”
申屠炀神色讳莫如深,“陛下想让我去吗?”
殷恕怀道:“西域诸国犬牙交错,形势极为复杂,且沙漠环境与中原迥异,唯恐燕国将士水土不服……倘若叫凉州太守在当地募集士卒,从中原供给粮草后勤,再派遣督军督战,或许可行。”
言下之意,殷恕怀竟然更加赞同霍铨的提议。
霍铨听到此处,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王素,矜持地恭维道:“圣明无过陛下。”
申屠炀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不知陛下属意谁当监军?”
“自然是要派遣一个熟知兵事,长于后勤的谋士。”殷恕怀说到这里,笑吟吟地看向姚文若。
谁?我吗?
姚文若有些茫然地看向陛下,复又看向申屠炀,不知道这对君臣在卖什么关子。
申屠炀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陛下其实舍不得他离开,又不想叫他错失立功的机会,所以举荐他的心腹姚文若率领兵马后勤前往西域,一则是鼎力支持凉州太守收复西域,二则也是借此机会恢复中原朝廷与凉州诸郡和西域各国的紧密联系。
……陛下果然爱他。申屠炀美滋滋想到。可正是因为陛下如此爱重他,申屠炀更要亲自带兵去西域——他要成为陛下的大英雄,为陛下开疆扩土,戍卫江山社稷。
申屠炀执意要去,殷恕怀只好同意。当即下诏封燕国公申屠炀为大司马大元帅,节制天下兵马。
满朝文武闻听此言,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却又碍于申屠炀的淫.威,不敢出言反对。只能满脸悲愤地看着殷恕怀,期望陛下改变主意。只可惜君无戏言,殷恕怀当然不会改变主意。
申屠炀注意到殷恕怀与满朝文武之间的暗潮涌动,心中愈发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