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这几年申屠炀常在宫里住着,殷恕怀又惯是个穷奢极欲的主儿。即便是沐浴用的发露香薰都是真正价比千金的好东西。申屠炀蹭着用,总算是把这一头乌发养得油光水滑的——再不像刚从匈奴回来时,毛躁得跟稻草似的。
殷恕怀摸着摸着就觉出不对了,当即嫌弃地推开申屠炀:“你怎么还披着头发?包粽子的时候也这么披头散发的吗?”
申屠炀还没享受够陛下的爱抚和温存,就被殷恕怀无情推开。本以为是有要事相商,结果殷恕怀却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话里话外还很嫌弃他——
申屠炀哭笑不得,只能乖巧又委屈地解释道:“给陛下做吃食的时候当然是束发戴冠的。陛下喜洁,我又岂能不知?”
只是在光禄勋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以后,申屠炀也嫌弃自己沾了满头满脸的糯米苇叶,总觉得摸哪儿都黏糊寓.糊的。这才赶着陛下吃朝食前的空隙去沐浴更衣,想要清清爽爽地陪伴陛下吃早餐。
却没料到陛下竟然如此无情。刚吃了朝食就嫌弃厨子。
燕王殿下委屈,燕王殿下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殷恕怀听得头疼,抬手捂住申屠炀的嘴。原本还满腹牢骚抱怨的申屠炀登时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缠着陛下就要索吻。
陛下还没吃完早餐,自然没有心思思淫.欲。随便一个深吻打发了欲.求不满的燕王殿下,又叮嘱他务必要盯紧科举之事。
“不要让世家勋贵插手科举考核。”殷恕怀淡淡说道:“燕王殿下刀剑锋利,刀笔也要锋利才行。”
申屠炀如同一只欲.求不满的大尾巴狼蹲在陛下面前,忽然问道:“陛下,你喜欢我吗?”
殷恕怀:“你刚刚不是很有自信吗?”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在世人面前炫耀两人两情相悦。他都没追究他的大放厥词,他又在他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
“但你从未说过喜欢我。”申屠炀哀哀怨怨,忽然叹息道:“陛下的情意抽离得太快了。”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谈情说爱,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吩咐他去做事。申屠炀低头看着兴致昂扬的小申屠,失魂落魄。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陛下用过就丢的工具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殷恕怀整个人就好像是被雷劈中了,看向申屠炀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像他身上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大清早的,你是还没吃饱就吃撑了吗?”
申屠炀的表情更哀怨了。
殷恕怀的视线落在申屠炀已挂在腰间的五毒香囊上,若有所思地道:“是不是该给你灌一坛雄黄酒?”
他猜测申屠炀可能是中邪了。也不知道喝了雄黄酒能否驱邪。
申屠炀:“……”
第87章 龙舟
燕地儿郎不善水战。
但是端午有赛龙舟的习俗,殷恕怀也想看龙舟比赛。便叫驻扎在秦皇岛的楼船军组成官方龙舟队,文武百官、世家勋贵可按照隶属部门不同,分别组织九卿龙舟队,又号召民间的百姓商贾自动自发地组织民间龙舟队……诏令一出,各方积极响应。负责制造船只的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一夜之间,接到了数百艘制造楼船的订单。可以想想端午节当日,运河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的热闹场面。
得知比赛当天,会有数百艘龙舟竞赛,殷恕怀突发奇想,将每条龙舟两侧空位和悬挂的旌旗当成广告位招租。各地商贾皆可通过竞标的方式为自家产业打广告,筹集的钱财便用来赡养鳏寡孤独,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样繁琐的事,殷恕怀当然要让丞相负责。申屠炀接了陛下诏令,自然要让燕国国相全权负责此时。
于是忙着筹备科举考试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姚文若又双叒叕一次被他的主公从冗杂繁重的工作中挖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申屠炀又双叒叕手一次甩手塞了一个新任务。忙得头晕脑胀的姚文若目光呆滞、眼神浑浊,半晌才反应过来。
“主公!”姚文若不敢置信地控诉道:“你是想累死我吗?”
大概是真得累到快要心肌梗死的程度,向来对申屠炀毕恭毕敬的燕国国相还是头一次这么不客气地以下犯上。对上姚文若愤怒震惊到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眼神,申屠炀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旋即理直气壮地说道:“能者多劳嘛!”
“你也可以把工作继续交代给得力的下属嘛!”申屠炀大义凛然地给他最得力的下属支招。人生在世,要懂得取舍。抓大放小就好了嘛,何必事必躬亲呢?
不会带团队,就会累到死。这还是皇帝陛下教给他的呢。如今他就把这宝贵的经验传授给姚文若,希望姚文若能够尽早领悟。
“天下人为何都要推崇垂拱而治?”申屠炀拍了拍姚文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文若,你要懂得用人啊!”
姚文若:“……”
姚文若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憋得他眼冒金星。他有些气闷地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带头大哥,咬牙切齿深呼吸,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又双叒叕一次感慨:他真是跟错人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不论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国国相跟没跟错人,该他做的事情还是要一丝不苟地完成。
于是姚文若暂且放下科举的筹备工作,一头扎进端午节龙舟大赛的招商工作中去。忙活了几天,终于把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圆满完成。
端午节的前一天,姚文若将此次龙舟大赛筹集到的广告赞助费——共计五十万石粮食上交陛下。殷恕怀龙颜大悦,见姚文若办事如此妥帖,又将后续慰问鳏寡孤独的任务交给姚文若。姚文若已经麻木了。他发现殷天子跟他的主公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一旦信任谁,就会让这个人做事,恨不得把人用到死。
还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殷天子确实很爱惜人才,得知姚文若最近一段时间案牍劳形,特地赏赐两支千年老参给姚文若。姚文若接到庄无为亲自送来的千年老参时都感动哭了。
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他一定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好在殷恕怀虽然喜欢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倒也不是压榨臣子的皇帝。端午当天,不仅没让姚文若自愿加班,还让姚文若伴驾,跟着他们一起去运河畔看龙舟比赛。
赛龙舟的时辰定在午时。还没到时辰,沿河两边已经挤满了人头攒动的百姓,挨着运河的酒楼食肆也是客满为患。尤其是二楼正对着运河的雅间,早就被世家豪族全部包下。
太常和尚方还在视野最佳的位置搭了高台,殷天子便率领文武百官在太常搭建的高台上一起欣赏龙舟比赛。
太尉霍铨刚坐下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登时问道:“怎么不见燕王殿下?”
殷恕怀闻言一笑,跟随陛下一起出现在高台上的姚文若面无表情地说道:“燕王殿下在下面。”
下面?哪个下面?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看向运河上的龙舟:“不会吧?”
堂堂燕王殿下,陛下亲封的异姓王,大殷丞相,竟然跑去下面跟将士们一起赛龙舟去了?
这跟彩衣娱亲有什么分别?
可是在座诸位又有谁值得申屠炀这么做?
霎时间,满朝文武心中明悟,皆看向高坐上首的殷天子。
殷恕怀含笑不语,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运河河面。
时值初夏,正午的阳光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数百条龙舟停在河面上,只等发令官一声令下,锣鼓喧天,数百只龙舟上的数千个精壮汉子齐齐发力,第一批龙舟便如离弦的箭,飞快划向终点。然而随后出发的九卿龙舟和民间龙舟就有些不对劲了。数十名划手、舵手、鼓手和锣手齐心协力,那叫一个状况百出。
有刚划出起发点就忽然翻了船的,有划着划着突然偏航撞向隔壁龙舟的,还有兵荒马乱躲了撞上来的龙舟,自己却又撞上别人的,以及怎么划都不肯走直线非要整艘船都横过来的……江面上顿时变成了噼里啪啦下饺子的热闹盛况。运河两岸的百姓们高声呐喊,原本还在为自己支持的龙船加油鼓气,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