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震天,沿河传了很远很远。
殷恕怀和文武百官坐在离终点最近的高台上,远远听着运河两岸传来的欢声笑语,根本看不到起发点的具体情况。只能远远看到一只只比蚂蚁还小的黑点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行来。好在藏在人群中的夜枭暗卫早已将前面的盛况及时传递给陛下。殷恕怀听了前方传来的战报,不由得哑然失笑。
霍铨见状,好奇问道:“陛下在笑什么?”
殷恕怀便叫前来通传的小黄门把前方的“激烈战况”告诉给诸位爱卿。满朝文武听了,也都跟着捧腹大笑。
“这么说,咱们的龙舟队是全军覆没了?”
“还有硕果仅存的楼船军。”太尉霍铨指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点,大声笑道:“陛下的楼船军征战四海,远渡重洋都不在话下,又岂会栽在这小小的运河之上。”
但也只有这么几支硕果仅存的正规军了。
众卿闻言,不由得伸长脖子看向远方。只可惜楼船军组成的几支龙舟队距离他们还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划过来。
好在今日风和日丽,陛下率领群臣登高望远,赏景抒怀,饮宴喝酒,歌舞升平,倒也欢乐。
群臣把酒言欢,甚至还有文臣名士吟诗作对,过了能有一个多时辰,才渐渐看清划到面前的龙舟。
一马当先的竟然是申屠炀亲自率领的龙舟。只见申屠炀昂扬站在龙船中间,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河水打湿,勾勒出精壮的身躯。他扎着马步,稳稳站在一只大鼓前,挥舞着两根鼓槌重重敲击着鼓面。澎湃鼓声阵阵传来,一举一动间,申屠炀结实的臂膀和健壮的胸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英俊的面庞也透露着十足的野性不驯。
殷天子的目光穿过十二旒冕,若有若无地落在燕王殿下的肩膀和胸膛,有些遗憾地看着被大鼓遮挡住的劲腰翘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申屠炀那只龙舟上的划手、舵手和锣手都是当年下江南时共事过的楼船军将士。申屠炀镇守江南时闲来无事,也曾向他们讨教过水战的打法,甚至还跟楼船将军学了凫水。双方相处一年多,也算默契。如今配合无间,竟然以方寸距离超出其他几支楼船军组建的龙舟队,勇夺冠军。
数只龙舟队抵达终点后,被小黄门引着来到高台之上,拜见陛下。
殷恕怀龙颜大悦,当即赏赐冠军千金,御酒十坛;亚军五百金,御酒五坛;季军二百金,御酒两坛。剩下的龙舟队,只要顺利到达终点的,皆赏赐御酒一坛,粽子十斤。至于没到终点的龙舟队,也有粽子和御赐的五毒荷包。主打一个重在参与,都不白来。
天子金口玉言。诏令一出,自然是普天同庆。更让百姓惊喜的是他们看完龙舟比赛,心满意足地回家去时,竟然还有官府的胥吏带着粽子上门来。说是陛下的诏令,凡是家中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五个粽子——
这可是光禄勋的庖厨亲手包的粽子!是陛下吃过的粽子!往日里只会赏赐高官勋贵的稀罕物!如今陛下竟然发给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可见陛下爱民如子,尊老恤民。得了粽子的人家感恩戴德,齐声称颂陛下仁德。
仁德的陛下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一眼又一眼地看着从龙舟上下来的申屠炀。离得近了,看得就更清楚了。猿背蜂腰,翘臀长腿,充满力量的结实手臂……殷恕怀忍不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天晚上,殷天子主动让申屠炀留宿宫中。给人灌了足足两坛雄黄酒后,又命令燕王殿下穿上白日里赛龙舟时穿的那套衣裳,屏退左右之后,把人直接推进汤池中。
殷恕怀也跟着跳了下去,伸出双臂搂住湿漉漉的申屠炀,感受着申屠炀精壮炙热的身体,笑着调侃道:“燕王殿下击鼓的样子很好看。只可惜离得太远了,朕未曾看清。”
“劳烦燕王殿下再给朕表演一次,可好?”
第88章 通关
端午过后,便是科举考试。
因朝廷在颁布诏令时已经明确告知各州郡学子,此次科举考试是为了给西域都护府选拔官吏。不少寒门学子虽然也想报效朝廷,但不想被朝廷千里迢迢发配西域,就没参加这次科举考试。
截止到端午节后,各州郡赶来考试的学子只有一千人不到。此事亦在殷恕怀的意料之中。
早在朝廷传诏天下各郡,张榜公布科举考试时,殷恕怀便给凉州太守下了诏令,命令凉州太守配合朝廷钦差在凉州本地举办科举考试。考试目的是要筛选出生活在凉州当地,且熟悉西域风土人情和局势的有志学子担任县令等地方长吏,帮助朝廷治理地方。
凉州太守得了陛下诏令,半点不敢耽搁,当即在钦差的指引下举办了一场面向凉州学子的科举考试。考题是陛下亲自撰写的,在考试当天利用飞花传书直接传送到钦差和凉州太守的怀里,一点泄题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提凉州太守和那位钦差被突然出现在怀中的飞花传书吓成啥样。只说科举考试之后,朝廷一共选拔出五百名士子(京城选出三百人凉州选出二百人)入朝为官。经过为期一个月的“突击上岗培训”后,按照考试和培训排名,全部任命到西域各州郡为地方长吏。
数百名寒门学子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派遣到西域都护府的基层官员。此去山高水长,也不知他们是会建功立业,还是埋骨他乡。
临走的那一天,殷天子亲自设宴为这些年轻又充满了热血的官员们送行。他知道这些官员们上任以后,迎接他们的将会是西域复杂的形势和迥别于中原的风土人情。这些官员刚过去时,或许会水土不服,或许会励精图治,也或许很快就会被当地豪强拉拢……但不论如何,此时此刻的他们仍旧是殷恕怀最寄予厚望的一批人。
“尔等此去西域,是为了维护我殷朝的长治久安。你们不是孤军奋战,你们的身后是朝廷……”殷恕怀语重心长,谆谆善诱:“尔等不用担心深入西域以后朝廷鞭长莫及。从蓟县通往西域的官道已经修到了凉州,很快就能延伸到西域。朝廷派了两万骑兵驻扎凉州。海上的路线也打通了。这意味着一旦西域发生变动,朝廷大军能在朝夕之间,从凉州深入西域。蓟县的后援部队和后勤也能在一个月内,通过海路直抵西域。”
自从殷恕怀把水泥的配方扔给尚方以后,朝廷就开始大面积地修缮从京都到天下各州郡的官道。陆上丝绸之路被申屠炀率领燕云铁骑大通,海上的丝绸之路也重新恢复运转。各地交通枢纽被四通八达的官道连通着,已被激发出最大的作用。
随着各地交通往来越发便利,商贾往来也越发频繁,殷恕怀打着保护商队安全的旗号,让南北二军和燕国军队分别成立了商贾护卫队,护送商队往来。一方面是想让军队通过护送商队往来赚些军费外快,另一方面,也是利用军队频繁调换走动,一路扫除匪患、监视地方诸侯豪强。
随着京都通往各州郡的官道像蜘蛛网一样发达,中央朝廷与地方州郡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也意味着皇权的威慑力和辐射力越来越大。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地方诸侯豪强看清了局势,最近一段时间已经老实不少。
此次朝廷派遣科举官员去西域治理地方,殷恕怀借着誓师为官员们鼓气,又何尝不是敲山震虎,进一步实现中央集权。
年轻的官员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皆是寒门出身,此去西域,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却也担忧自己人单势孤,赴任以后难以展开工作。如今听了陛下这一番话,众人只觉得精神一振,腰杆子都直了。
是啊!他们可是朝廷派去西域都护府的官员,身后有陛下和殷朝百万大军撑腰,为何要怕地方豪强?他们如今可不是深入敌营,而是站在殷朝的土地上,治理殷朝的郡县!
陛下希望他们此去西域能够治理一方,能够教化西域的百姓,还要广开商路,让西域成为中原和江南各州郡的商品输送地……这些宏伟目标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他们已经做好了奉献一生的准备。
殷恕怀确实想要打开西域的商路,但他谨记唐朝的教训,只允许西域学习汉朝的经史子集和儒家文化,决不允许殷朝的铁器和先进技术流向西域。他知道商人重利,也知道资本的尿性。一旦利润超过百分之五十,他们就敢铤而走险;倘若利润超过百分之三百,更是敢冒着杀头的风险犯下一切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