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32)

2026-06-28

  “还不够。”申屠炀摇摇头。经此一事,他显然知道该怎么拿捏小皇帝:“十八路诸侯眼馋关中百姓衣食富足。倘若任由他们横穿关中各郡而不加节制,难保有些人会见财起意烧杀抢掠。不如由我这个大将军出面,招安一部分人马。一则将百万大军分而化之,二则监督十八路诸侯乖乖返回封地。如此也能保证百姓安宁。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殷恕怀简直要被申屠炀的无耻行径气笑了:“你出面招兵买马邀买人心,让朝廷负责粮草后勤。燕国公这算盘打得实在精妙。”

  申屠炀满脸无辜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朝廷安稳罢了。”

  眼见申屠炀如此无赖,殷恕怀气急而笑:“既然大将军未能节制十八路诸侯,不如由朝廷出面,自行安抚——”

  “诶!”申屠炀不等殷恕怀把话说完,理直气壮地道:“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这个陛下亲封的大将军尚在此处,朝廷又何必另派他人越权行事?”

  “我不是怕人抢我的权。而是那十八路诸侯桀骜不驯、骄横跋扈,朝廷连由大部分流民组成的叛军都难以剿灭,又如何收服这些骄兵悍将?”

  殷恕怀深吸一口气,“听大将军言下之意,那十八路诸侯不是来勤王救驾,却是谋逆篡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申屠炀好脾气地摆了摆手:“我知道朝廷军政大权皆在丞相一人手中。陛下不必为难,这粮草后勤一事,便由我出面,跟丞相商谈好了。”

  殷恕怀冷冷地道:“燕国公还想拿丞相的命交换多少东西?”

  申屠炀莞尔一笑:“谁叫丞相的命值钱呢!”

  话不投机,殷恕怀立即说道:“此事已了,燕国公可以告退了。”

  “我还有一件事,”申屠炀说到这里,忽然郑重地看向殷恕怀,压低了嗓音,倾身向前:“我欲成为陛下的入幕之宾——”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恕怀打断了:“我不喜欢男人。”

  “你骗人!”一直步步紧逼的申屠炀听到这句话,慢腾腾地靠近殷恕怀,“你们殷朝历代皇帝都喜欢男人,你怎么会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礼记》九容。

 

 

第27章 夜宿皇宫

  申屠炀最后还是没能蹭上光禄寺给陛下准备的午饭——他被恼羞成怒的圣天子赶出了崇德殿。

  戍守在殿外的羽林军手握剑柄,恶狠狠地盯着在三千精兵护卫下,徘徊在崇德殿外不肯走的申屠炀:“陛下命大将军速速离宫,大将军请吧。”

  “我大哥就是不走,你待怎样?”高敬德挡在一众羽林军身前,横刀立马,怒目圆瞪:“我大哥为了勤王救驾,带领十万兵马一路奔袭至汜水关。剿灭叛军,救回丞相,还帮朝廷稳住了十八路诸侯联盟的百万大军。你们随便封个屁用没有的大将军就把我大哥给打发了,如今连顿午饭都舍不得给,我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皇帝。”

  当值的羽林军统领闻言大怒:“大胆狂徒,你竟敢非议圣上?”

  “我是实话实说!”高敬德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地梗着脖子高声喝道:“咋啦?就许你们朝廷做得不地道,还不许我说了?”

  “你——”

  “都少说一句。”申屠炀拍了拍高敬德的肩膀,笑眯眯道:“你误会陛下了,陛下可一点都不小气——他已经答应给各路诸侯提供返程的粮草。还会分拨粮草与我燕军大营,确保我军将士再无后顾之忧。如此大恩大德,岂是寻常小恩小惠可比?”

  不过是区区一顿午饭而已,申屠炀虽然没吃到,但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高敬德扭头看了一眼神采飞扬到连萧瑟秋风都吹不散春心荡漾的申屠炀,狐疑地皱了皱眉:“陛下若真如此厚待我等,为什么不肯留大哥吃顿午饭?”

  历来天子施恩于下,不都得从这些小恩小惠开始?

  “你不懂!”申屠炀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

  小皇帝已经答应供养数十万燕国大军,却唯独拒绝他这一顿饭。这说明什么?说明小皇帝并不是真的排斥他。之所以不肯答应他为入幕之宾,应该还是面子上挂不住。毕竟像申屠炀这样一见面就自荐枕席的臣子应该不多——听说小天子是在民间长大,大概还不熟悉他们殷朝皇室的风流意趣。

  不过话说回来,申屠炀倒是宁愿殷天子在这方面的见识不多。

  “难道我还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申屠炀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激动得整个人热血沸腾起来。他下意识手扶剑柄,目光如炬,在众多羽林军的身上看来看去。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觉得心下一突。就连高敬德都有些莫名其妙。

  “大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申屠炀扭头看向沐浴在萧瑟秋光中的崇德殿——果然比梦里亮堂多了。“原来崇德殿里没有那么多纱帐……”

  “什么?”高敬德没听清申屠炀的喃喃自语,下意识凑近问道:“大哥你刚刚说啥?”

  “我说!要快点传讯给霍琰,让他封你为羽林中郎将,掌管宫中禁卫。”届时他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夜宿皇宫了!

  申屠炀的情绪忽然变得亢奋。他最后看了一眼秋光中静谧安宁的崇德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

  不知道霍琰究竟是怎么想的。三日后,殷恕怀和董绾果然收到了霍琰亲手写的调令——调董绾为步兵校尉,统领北军,擢升高敬德为羽林中郎将,统领三千羽林军戍卫皇宫。

  接到调令的当天晚上,申屠炀就在三千精兵的护卫下,堂而皇之地留宿宫中。

  “数日不见,陛下有没有想我?”

  彼时恰好是申时,殷恕怀看到申屠炀那张脸,顿觉光禄寺精心烹制的晚膳都不香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殷恕怀有些胃疼地放下碗筷,“我与大将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大将军一定要如此折辱我吗?”

  申屠炀笑嘻嘻地盘坐在殷恕怀对面,炙热的目光仍旧黏在殷恕怀的脸上:“我可想你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跟你都三天没见了,粗略算算也有十年。”

  殷恕怀不想理会装疯卖傻的申屠炀,憋屈地妥协道:“我把那五千万钱还给你行不行?”

  “我今天晚上住在哪儿呢?”申屠炀左顾右盼,目光随即精准地看向殷恕怀的寝殿。

  殷恕怀面色一沉。

  申屠炀笑嘻嘻说道:“之前我说要当陛下的入幕之宾——”

  “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殷恕怀目光冷硬地怒视申屠炀,神情中甚至带了一丝玉石俱焚的悲愤:“如果大将军执意逼我——”

  “那就算了。”申屠炀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不等殷恕怀把话说完,飞速妥协道:“我听说天子睡觉的时候,身边都会有宦官值夜……”

  殷恕怀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让人值夜的习惯!”

  申屠炀莞尔一笑,温声调侃道:“这么严防死守的,你是不是怕我半夜爬床啊?”

  殷恕怀没有说话。

  申屠炀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箕坐道:“反正我今天晚上是一定要留宿崇德殿的。要么让我睡在床上,要么让我睡在床下,陛下自己选。”

  殷恕怀脸色铁青:“申屠炀,你不要欺人太甚!”

  申屠炀心神一荡,笑容灿烂地咧开了嘴:“陛下叫我的名字了。你叫得真好听。”

  殷恕怀气得脸都红了。他刷地抽出腰间佩剑,电光火石间,申屠炀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天子剑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人?”殷恕怀是真的气疯了,恨不得与申屠炀同归于尽。大不了就被冲进来的三千羽林军乱剑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