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炀目光一凛,登时凶神恶煞地看向小狐狸,狠狠骂道:“这小畜生,竟敢勾引陛下!”
殷恕怀:“……”
殷恕怀看着恨不得抽出腰间佩剑砍了小狐狸的申屠炀,只得强行岔开话题:“你身为丞相,不去处理朝廷政事,竟然带着将士去上林苑打猎?”
至于大臣没有陛下特令,就敢擅自闯进上林苑狩猎这样的琐事……殷恕怀已经懒得跟申屠炀计较了。
“陛下的正事是指让朝廷鼓励百姓多种桑麻?”申屠炀想起适才在殿外遇见的大司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司农是有利可图,才会无利不起早。我可是一片痴心为陛下,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取悦陛下,如何让陛下开心。”
殷恕怀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狐狸,不置可否道:“丞相取悦朕的方式倒是特别。”
要用践踏皇室威严的方式取悦皇帝,这大概也就只有申屠炀才做得出来。
申屠炀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戍守上林苑的董绾倒是恪尽职守,只可惜武艺稀松,竟不足微臣一合之敌。陛下难道要靠这些酒囊饭袋坐镇天下?倒不如好生求求我……”
殷恕怀面色微凝。他早就知道,以申屠炀的飞扬跋扈、野心勃勃,他与戍守洛阳的南北二军迟早都会对上,但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早。
“你伤了董校尉?”
申屠炀察觉到了殷恕怀的不悦,嗤笑出声:“是他自己无能。连我一剑都接不住的废物,竟敢妄言保护陛下?陛下竟然也对这种废物委以重任?”
申屠炀一想到董绾曾在殷恕怀面前怒斥他谋逆犯上,就觉得分外可笑。就算他申屠炀有进上之心,难道他这个霍氏走狗就没有谋逆犯上吗?大家都是一丘之貉,他董绾在陛下面前装什么忠臣良将?还敢挑拨他们君臣的关系!抱得是什么心思,申屠炀一望便知。
殷恕怀脸色铁青,当即让庄无为带上伤药和侍医,去上林苑探望董绾:“倘若董校尉伤的严重,便让他告假养伤。”
申屠炀见此,更不痛快:“陛下就这么心疼董校尉?还是觉得微臣下手没分寸,会重伤你的一员虎将?”
最后四个字让申屠炀说得阴阳怪气的。
殷恕怀闻言大怒:“放肆。你可知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上林苑,还打伤戍守上林苑的校尉,乃是谋逆之罪?”
申屠炀怒极而笑:“陛下欲加之罪,是怕我不肯谋逆吗?”
不等殷恕怀开口,申屠炀又步步紧逼:“不过是擅闯上林苑而已,微臣连皇宫都闯过了,连陛下的寝宫都闯过了。又能如何?擅自闯进陛下寝宫的人还少么?前有张謇后有霍琰,陛下为何就只对我不假辞色?”
电光火石间,申屠炀只觉得寒光一闪。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佩剑,挡住陛下的天子剑。
金石撞击之声响彻在崇德殿内,申屠炀咄咄逼人道:“陛下不会以为,我会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吧?”
“同样都是挟天子(44)以令诸侯的乱臣贼子,微臣可不曾听闻陛下有杀害张謇、霍琰之事。”
陛下还追谥霍琰为魏文侯。还对那老头留下来的儿子、女婿乃至门生故旧都器重有加。怎么偏偏到了他这儿,就要喊打喊杀的?
直到此时,呆若木鸡的宦官宫婢们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来围住申屠炀:“丞相不可对陛下无礼。”
戍守在殿外的高敬德和周泰等人对视一眼,都懒得破门而入。
跟皇帝打了一场的申屠炀在诸多宦官宫婢的劝说下,率先收回佩剑。看着面色冷凝的殷恕怀,申屠炀呆坐半晌,只能自己找话题:“陛下让朝廷大规模制造水转大纺车一事,微臣已经吩咐下去了。”
至于成品如何,申屠炀倒是不担心负责督造水转纺车的官员敢阳奉阴违。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做,申屠炀必然会叫他们尝尝燕国的刀剑有多锋利!
“想必到了那时,陛下应不会像现在维护霍氏余孽这般,继续维护那些尸位素餐之辈?”
殷恕怀冷笑道:“丞相冲董校尉发难,是为图谋北军。此事人尽皆知,又何必在朕面前装疯卖傻?”
申屠炀拥兵二十万雄踞洛阳。这二十万兵马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驻扎在洛阳城外。长此以往,只怕连大军后勤都成难题。更何况洛阳城中尚有精兵二十万,以申屠炀的心机谋略,怎能容忍卧榻之侧尚有其他猛虎?他会图谋南北二军,也在殷恕怀的意料之中。
殷恕怀只是没有想到,申屠炀会挑在这个时机动手发难。董绾更是连申屠炀一招都打不过!
“陛下可曾听闻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陛下既然知道微臣想要图谋北军,就该知道微臣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何况年关将近,过了年又是春耕。陛下将关中、洛阳一带青壮全部征发入伍,不仅耗费粮草,还会耽误明年春耕。甚至还会影响到朝廷推广水转大纺车的大计。莫不如就此放他们回家去种田种树、休养生息,让微臣的二十万大军顶替这些兵丁戍卫洛阳,保护陛下。也免得大家厮杀起来,洛阳城内血流成河。”
殷恕怀不语。
申屠炀哂笑着坐在天子对面,兴致勃勃地转移话题:“陛下案牍劳形,是否也该劳逸结合,去上林苑骑马打猎散散心?”
正觉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的殷恕怀确实心下一动。
申屠炀察言观色,继续鼓吹道:“今日天高云淡,上林苑的景色更是宜人。陛下可去骑马打猎,亦可游湖垂钓,你们中原人不是向来都喜欢附庸风雅嘛!陛下何不风雅一回?”
殷恕怀眉心一跳:“不会说成语就不要乱用!你这个匹夫!”
申屠炀被骂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挑眉笑问:“陛下可会骑马?若是不会,可与微臣共乘一匹。”
申屠炀已经细细打听过了。当今天子在民间装了十六年的傻子,又被迎回宫中当了两年的傀儡,出入皆乘天子车驾,从未有人见过他骑马狩猎。可见他是不会的。
殷恕怀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申屠炀。原身会不会骑马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会的。但他可没心思跟申屠炀把臂言欢、骑马狩猎,便想着什么时候把申屠炀打发走,自己去上林苑散散心,顺便也去看看董绾。
岂料申屠炀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只看了殷恕怀一眼,便笑容可掬地威胁道:“陛下可千万不要想着甩脱微臣,径自去上林苑。陛下应该也不想微臣与戍守上林苑门的北军将士再次发生冲突吧?”
殷恕怀脸色一变:“你——”
大好兴致登时被一盆凉水兜头泼尽,殷恕怀面色愠怒,沉声怒道:“丞相倘若视战事为儿戏,不把燕军将士的性命放在心上,朕又岂是畏战之君?”
二十万南北军加起来,或许打不过申屠炀的三十万燕军,但申屠炀也休想全身而退。
申屠炀见状,复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前:“陛下何必动怒?微臣只是想要时刻侍奉在陛下左右,还请陛下谅解微臣的一片痴心。”
殷恕怀谅解个屁!他发现申屠炀就是属无赖的,蹬鼻子就上脸!
殷恕怀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崇德殿。随手指了一名内侍带他去马厩。
马厩之中养了数十匹白马,皆为神骏。殷恕怀随意挑选了一匹白马,负责照顾马匹的奴仆立刻牵着马匹走出马槽。殷恕怀这才发现,此时骑马并无马鞍马镫,却已有了马缰和马蹄铁。
随后赶来的申屠炀注意到殷恕怀脸上的迟疑,笑吟吟地凑过来:“陛下可是不会骑马,微臣可以为陛下分忧?”
“不必了。”殷恕怀冷冷说道。当即拽着马缰翻身上马,双腿微微用力:“驾!”
白色骏马登时就如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申屠炀见状,立即骑上另一匹马赶上去。
“陛下——”
庄无为等官宦侍卫跟在后面,慌慌张张地拍马赶上。然而他们的胯下骏马,又怎能比得上天子的神骏?
最后只有申屠炀紧紧咬在陛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