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殷恕怀矜持地点了点头:“让庖厨用小麦磨出面粉,和成面团后反复拉伸,最后得到的就是劲道十足的拉面。再将这些拉面放入红烧牛肉汤中炖煮片刻,面条便浸润了红烧牛肉的香味。吃起来爽滑劲道,是红烧牛肉最好的搭配。”甚至比拌米饭更香!
申屠炀听得口水直流,就连在殿外站岗的高敬德等人都是腹鸣大作,垂涎欲滴。
周泰更是不着痕迹的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把弥漫在空气中的红烧牛肉味全部吸入腹中。一边收腹提臀一边在心中腹诽:这红烧牛肉到底是何等的人间美味,这味道也太霸道了吧!
但愿大哥还能想起他们这帮兄弟,哪怕是给他们留口汤汁尝尝咸淡也是好的!
两位守门大将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倘若殷恕怀得知这两位大将的心思,大概率会分外赞同——
确实可怜!老话都说了,别人吃着你看着,别人坐着你站着!你不可怜谁可怜!
哦对了,您二位门神是连看都看不着,就只能闭着眼睛闻一闻了!
好在申屠炀确实是个能与兄弟同甘共苦的好大哥。将双耳青铜簋里的红烧牛肉吃了一半以后,申屠炀便以极大的自制力停下了筷子,把剩下的一半红烧牛肉送给门外的弟兄们加餐。
早就馋得口水直流的高敬德和周泰迫不及待地进入殿内,先是冲着陛下抱拳行礼,而后才兴致勃勃地抱着盛放红烧牛肉的双耳青铜簋出去了。今日当值的羽林军共有三千。三千羽林军一起分食这半簋红烧牛肉,连殷恕怀都看不下去了。
当即吩咐光禄勋宰杀一头牛,重新做一大锅红烧牛肉犒赏将士们。另分出两份,送到霍铨和赵不识的府上。
申屠炀见状,不由含笑称赞道:“陛下当真是爱兵如子。”
至于陛下想要拉拢三公的想法,也在申屠炀的意料之中。
殷恕怀莞尔一笑,随口说道:“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这一万头牛还是申屠炀从燕国弄来的。
申屠炀闻言一怔:“陛下喜爱佛法?”
“不爱。”殷恕怀干脆利落地否认道:“我是无神论者。”
殷恕怀的用词有点奇怪,但申屠炀还是听明白了。他的目光看向陛下案上的半簋红烧牛肉,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的牛肉送给高敬德他们了。陛下可否将牛肉分我一点?”
殷朝施行分餐制。殷恕怀在用餐的时候是直接用筷箸和汤匙在簋里夹肉舀汤的。申屠炀的请求不仅僭越,而且冒犯。殷恕怀闻听此言,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申屠炀却已经起身来到陛下面前,径直夹了一块陛下簋中的牛肉放入口中。俄而双眼一亮,表情夸张地说道:“真是奇怪,我怎么觉得陛下簋中的牛肉比我的牛肉更好吃?”
申屠炀说话间,灼灼目光已经落在殷恕怀殷红的唇上,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君臣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调侃道:“难道是因为沾了陛下口水的缘故?”
殷恕怀顿时被恶心地吃不下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人?”
申屠炀笑嘻嘻地抱起那双耳青铜簋,将里面的牛肉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期间还将魔爪伸向了天子吃剩下的那半碗云梦泽香泽米拌菰米饭:“陛下真不吃了?那就赏给微臣吧。微臣还没吃饱。”
“吃吧!吃吧!最好撑死你!”殷恕怀没好气地瞪了申屠炀一眼。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申屠炀将自己案几上的食物全部吃光。
武人的饭量果然大!
饭后,殷恕怀命小黄门将学子们的策问搬入殿中。
此次朝廷颁布招贤令,各地一共来了三百名考生。
大概是为了反抗殷恕怀和申屠炀主张的“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这些考生当中,除了霍铨和赵不识举荐的两百名考生,剩下的一百人竟然没有一个是世家出身。
“……寒门学子的学问和阅历确实没有世家子弟扎实广博,但也有其可取之处。”申屠炀随意翻看了几位学子的策问,随口说道:“比如这个叫颜颜的,竟然主张朝廷变法,以严苛的律法阻止朝廷官员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倒是个酷吏的苗子。”
“还有这个叫公孙衍的,认为朝廷可以重新恢复厉帝时期的告缗令,鼓励百姓揭发地方豪族的违法行为,朝廷核实后,告发者可以获得被告者的一半财产作为奖励。”
“这个叫范田丘的人就更不一般了。竟然提议朝廷在民间设立铜匦,让百姓匿名检举违法者。这样就可以避免百姓害怕世家报复,不敢揭发世家豪族的罪行。”
“陛下,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被世家豪族杀了全家?否则怎么一个比一个狠?”申屠炀笑容可掬地看着殷恕怀,倾身向前:“陛下,微臣的法子不错吧?”
殷恕怀瞥了申屠炀一眼,挑眉问道:“是又如何,你不会又想跟朕讨要奖赏吧?”
不等申屠炀开口,殷恕怀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口敷衍道:“今日的奖赏朕已经给过了,丞相不要得寸进尺。”
“滚吧!”
第40章 牛肉粉丝汤
殿试过后,殷恕怀再次下诏,将三百名学子全部分散到九卿当中轮值。殷恕怀的本意是想让三百名学子尽快熟悉朝廷各部门的职能和工作范围。等到轮岗结束,就能立刻上任。
这个决定引发了世家勋贵们的观望和警觉。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和丞相对世家官宦不满已久,一定会想方设法重用寒门取代世家。这三百号人,就是陛下和丞相扔出来的第一波棋子。这些人的立场天生就与世家对立,然而他们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时间进入建元三年三月以后,中原地区就开始不断下雨。
大雨连绵不绝,接连下了两个多月,下得各地百姓都麻了。好在殷恕怀早有准备,在春耕前后,就已下诏严令各州郡疏通沟渠、清理河道。
然而朝廷的政令只能在关中、河南尹两地畅通无阻,其余各郡县多有怠政者,根本就没有听从朝廷的诏令疏通河渠,致使五月以后,各地河水暴涨,倒灌农田村庄。更有甚者,为了保护当地世家豪强的良田不受洪涝影响,各州郡长吏竟然在洪水到来之际,下令修一半堤掘一半堤——将豪强富户所在南岸的堤坝加固,将百姓居住的北岸堤口掘开,致使洪水全部灌入百姓田地。
无数百姓在夜梦中被洪水淹没。一夜之间,无数村庄田地变成一望无际的汪洋,百姓们辛苦一年,非但颗粒无收,甚至落得个全家惨死的下场。各郡县官吏竟然还有脸上奏朝廷,希望朝廷能出面赈灾。
“我赈他祖宗的灾!”
大朝会上,丞相申屠炀将各地官员送来的赈灾奏疏全部扔到各自族亲的头上,指着朝堂衮衮诸公的鼻子骂道:“这是天灾吗?这就是人祸!是你们这帮尸位素餐、高高在上的蛀虫自己作出来的人祸!老子就是拴条狗去当县令,狗都知道听话摇尾巴!他们可倒好!事先不肯听从朝廷的诏令,出事了却想找朝廷擦屁股,老子长得很像厕筹吗?”
申屠炀怒不可遏。当即命令高敬德率领一万将士赶赴各地——他要砍了各级地方主事官员的狗头!
满朝文武闻言大惊,立刻劝说申屠炀不要这么冲动:“各郡县官员或有疏忽殆政,致使洪水淹没了百姓农田,可也有人罪不至死啊!”
“丞相恼怒各郡县长吏挖掘河堤致使百姓罹难,难道士族富户就不是我殷朝的百姓吗?就如东郡太守只在洪涝时加固南岸河堤——那是因为东郡的良田和人口十有七八都在南岸,北岸的耕地不仅稀少而且贫瘠。东郡太守也只是顾全大局罢了。”
申屠炀眼睛微微眯起,敏锐地抓住了替东郡太守陈情那人的言语漏洞:“你刚刚说东郡的良田人口十有七八都在南岸?可是去岁东郡度田的上计簿可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殷朝律令,每年五月份冬小麦收割以后,朝廷都会组织一年一度的度田——即让各州郡统计当地的实际耕田亩数和家庭人口的数量年纪,朝廷会按照各州郡给出的数据征收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