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殷恕怀的视线后,那人突兀地站起身。池水哗啦啦地从他的身上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陛下莫怕,是微臣。”申屠炀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迹。清水氤氲着他的眉眼五官,几根乱发贴在脸上,竟别有一番浓墨重彩的英俊。
殷恕怀眼眸微微转动,目光很直白地落在申屠炀的身上。
不得不说,申屠炀的身材确实很好。虎背蜂腰、精壮高大,流畅的肌肉紧实饱满,举手投足间充满着力量。不过更引人瞩目的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其中陈旧的伤疤多以鞭伤和刀伤为主。殷恕怀注意到,申屠炀的右胳膊上,竟然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看上去特别像是动物撕咬的痕迹。新的疤痕则已刀伤、枪伤和剑伤为主。那伤疤大大小小深深浅浅,遍布胸前背后,都是申屠炀这些年战场杀敌的勋章。
殷恕怀的目光忽然一软,温声说道:“都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申屠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疤,浑不在意道:“有些是在匈奴受的伤,有些是打匈奴的时候受的伤。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经验。后来我经验足了,就没怎么受过伤了。”
殷恕怀静静看着申屠炀身上的伤疤,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申屠炀不仅是个能征善战的乱臣贼子。他在匈奴当奴隶的十五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察觉到殷恕怀的目光有些伤怀,申屠炀不动声色地凑到他的面前,笑着说道:“陛下别伤心。微臣是来自荐枕席的,不是来行刺的。”
殷恕怀的目光落在申屠炀的脸上。他看着嬉笑怒骂、没个正型的申屠炀,忽然笑了:“你这么想自荐枕席,那就给朕搓搓背吧。”
申屠炀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恕怀。
殷恕怀随手将帕子扔给申屠炀,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不敢?”
申屠炀狼子野心,岂有不敢之理?他心潮澎湃地走到陛下面前,殷恕怀已经转过身趴在了触手生温的白玉石壁上。
申屠炀满眼都是陛下白花花的后背。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一双蝴蝶骨振翅欲飞,流畅的线条收紧,露出纤细的腰肢和逐渐隐没在清水下的……
申屠炀只觉得鼻尖一热,鲜红的鼻血竟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滴、两滴……滴入温热的池水中,像是簇簇绽放的梅花。
申屠炀低头看着昂扬兴奋的小申屠,无奈地撕下两条布堵住鼻孔,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湿润的巾帕放在殷恕怀的背上。
身后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力道,殷恕怀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没有想到申屠炀竟然真得老老实实地给他搓背。一边搓一边瓮声瓮气地问他:“陛下,这个力道还行吗?”
……服务态度还挺好的!
殷恕怀微眯着眼睛,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寓.声。
申屠炀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气都在不争气地往一处涌。长满了茧子的大手透过湿热轻薄的巾帕,感受着掌下温润光滑的肌理。申屠炀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眼花,他甚至分不清这雪白的巾帕和陛下的后背究竟哪个更白一些。只知道白皙细腻的皮肤在他的掌下逐渐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感受到申屠炀的手掌逐渐开始不老实,殷恕怀叫停了他的服务:“可以了。”
殷恕怀转过身来,立刻注意到申屠炀鼻子上堵着布条的滑稽模样,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秋高物燥,燕国公的火气似乎有点旺了。可以喝点菊花茶泻火。”
申屠炀看了一眼坦荡相对的殷恕怀,郁闷地强调:“我是来自荐枕席的。”
然而殷恕怀十分谙熟用过就丢的基本原则,伸手拍了拍申屠炀的肩膀:“朕泡好了,燕国公慢慢洗吧。”
申屠炀眼睁睁看着殷恕怀爬上岸,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擦干身体,没有叫内侍宫婢,自己换上了干净的中衣。柔软光滑的绸缎将他的身躯一点点包裹遮盖住,申屠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只觉得更加心浮气躁了。
他哗啦一下爬上岸,湿漉漉地站在殷恕怀的面前,不依不饶地说道:“陛下再给我一点甜头好不好。”
殷恕怀拍了拍申屠炀湿漉漉的脑袋:“时间不早了,朕要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殷恕怀神清气爽地去睡觉,留下满肚子火气的申屠炀在已经变凉的池水里继续泡澡。
*
第二天早上,殷恕怀醒过来以后,并没有急着动身前往幽州,而是打算在上党郡休整三天,方便少府的人深入勘察并州。
众所周知,并州拥有极其丰富的农业资源,是历史上著名的养马畜牧之地,同时盛产布帛。
殷恕怀既然同意迁都幽州,就是奔着好好治理燕国去的。所以他抵达并州之后,便吩咐少府的人去勘察并州的地形地貌,准备根据当地的气候条件、土壤特质,以及民风民俗制定符合并州发展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并州胡人居多,很多百姓都是内附的胡人,包括二十年前被厉帝打服的那支南匈奴,也被安置在并州南部。他们不擅长种地,却擅长养马放牧。而且民风彪悍。”申屠炀在控制了燕国的局势后,第一时间兵驻上党、河内,就是想要通过镇压当地作乱的胡人,收服第一支并州骑兵。
却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激起了朝廷的怀疑和忌惮。后面的事情殷恕怀也知道,霍琰召集了十万大军攻打上党、河内,企图以平叛的名义将两郡收回朝廷。只可惜申屠炀是个天生的帅才。他用极短的时间收服了当地的胡人,并率领并州铁骑击溃朝廷十万大军,俘虏了六万人,就连时任讨逆将军的蒋旸都被申屠炀重伤俘虏。
这场战役严重打击了霍琰在朝中的威信,也为后面世家官宦联手反霍埋下了伏笔。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殷恕怀不想多提。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摸清楚并州的情况,才好制定接下来的发展策略。
殷恕怀在上党郡休整了三天,也给满朝文武留出三天时间,观察并州的风土人情。
他们的族人大都被燕军押送到幽州,这也意味着他们想要在迁都路上勾结诸侯重创申屠炀,趁乱抢回皇帝营救族人的计划彻底破产,更意味着他们不得不被申屠炀绑上同一条船。
如果接下来,他们不想彻底沦为鱼肉的话,就要想方设法获取陛下的信任和重用。免得被申屠炀那个乱臣贼子当肥羊宰了。
既然如此,揣测上意,并尽可能的帮助殷恕怀达成目的,就成了他们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申屠炀挟天子(64)迁都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打算,但他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那就是这些世家勋贵只有在彻底没了退路以后,才会考虑听皇帝的话。
而今时移世易,确实不是殷恕怀求着他们为朝廷办事的时候了!
第47章 到达蓟县
燕国的都城在幽州蓟县,也是朝廷这趟迁都之旅的最终目的地。
从并州去蓟县的路径一共有两条。
一条是从上党出壶关,东出太行山到达蓟县。
另一条路则是从太原到井陉,依旧是东出太行山,然后过常山郡和中山郡,最后到达幽州的蓟县。
申屠炀本来是想走上党—壶关这一条路线的。不过当他看到殷恕怀对并州的环境很感兴趣,还让少府的人出去勘察并州的地势和土产,便临时决定让大军改道去太原郡,然后从晋阳出井陉,过冀州的常山郡和中山郡去蓟县。如此一来,少府的人不仅能够摸清楚并州的情况,甚至连部分冀州的情况也能一并调查清楚。
为了让殷恕怀尽快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申屠炀还让各地的太守、刺史、郡守等地方长吏带着本地的户籍、舆图和法令文书等资料面见圣上,命令他们务必要积极配合少府的勘察活动。
不管申屠炀私底下抱得是什么心思,这一番举动倒是颇有些板荡忠臣的意味。就连一直在陛下面前进谗言的文武百官都不好意思说申屠炀有不臣之心。
只是这么一来,原本行进速度就很慢的迁都大军行进速度就更慢了。
直到三个月之后,迁都的大部队终于赶在第一场雪落地前,到达了燕国的都城——幽州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