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66)

2026-06-28

  殷恕怀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说道:“如今朝廷迁都蓟县,最重要的事是安置百万民众。既然诸公都想举贤不避亲,那就让你们家族的子弟跟燕国官员一起负责安置百姓、统计户籍、分发农具和耕田等事宜吧。”

  满朝文武还要再说什么,殷恕怀摆了摆手:“先从基层做起。只有把最基础的事情做好了,朝廷才敢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申屠炀淡淡地补充道:“这件事情涉及到百万民生,可不是什么小事。陛下信任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莫要重蹈四州覆辙。”

  申屠炀这一番话带着浓浓的警告和杀意,满朝文武闻言一凛,不由得暗自计较开来。

  *

  好不容易把世家豪族安抚住,殷恕怀也开始着手安置少府和皇庄的人。

  众所周知,幽州有丰富的煤铁资源。而根据后世调研报告显示,煤中的硫含量越高,焦炭质量就越地,用这种焦炭炼制钢铁,会直接影响钢铁的质量,增加高炉出渣量。而幽州的煤矿大多都是硫含量特别少的低硫煤和特低硫煤。用这种煤矿炼制出来的兵器会更加坚韧锋利,这也是幽州自古以来便兵强马壮的重要原因。

  殷恕怀把少府和皇庄上的人全部带到幽州,就是打算在幽州重开煤场和织坊。除此之外,他还会根据当地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大批量地建造养殖场。养殖场主要饲养的动物就是猪牛羊鸡鸭鹅。围绕养殖场的牲畜,少府和皇庄还可以建造各种手工作坊。

  比如说猪胰子就可以拿来制作后世穿越者必备的猪胰子香皂。其实香皂并不是现代人的发明。明代胡文焕在《香奁润色》中就记载了“香肥皂方”,还会在制作过程中添加藿香、甘松等香料粉末。这些药材不仅能让香皂增香,更有祛风刺、润肌肤的功效。殷恕怀应该庆幸他穿越的时间足够古早,如果传到了唐宋以后,大概率就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除此之外,羊毛可以纺出毛毡和毛线,用来制作冬季取暖的毛衣毛裤和毛毯;鞣制好的皮革可以制作皮甲;鸡鸭鹅的羽毛也可以用来缝制保暖的被褥……

  至于这些东西还能做什么,殷恕怀并没有多问。他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一定会在生活和实践的过程中,彻底挖掘出每一种物品的使用方法。

  殷恕怀每天忙忙叨叨,过得十分充实。他的表现反而让心向申屠炀的燕国官员们不知所措。

  跟燕国官员们想象中的反应不太一样,被申屠炀强行带到蓟县的殷天子在到达蓟县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抵触情绪。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申屠炀为他修建的皇宫里,踏踏实实地种田搞基建。既没有私下召见燕国的官员,也没有天天跟文武百官朝会议政。最多就是在每日闲暇时,去城外的煤场和皇庄上转一转。督促少府和皇庄的人尽快开设煤场和养殖场。

  直接把严阵以待的燕国官员们晾到了一边!

  殷恕怀并不知道燕国官员们的小心思,他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很爽。

  大概是申屠炀提前叮嘱过,少府在重建煤场和织坊的过程中,并没有遭遇到来自本地官员和地方豪强的围剿和打压。在建造养殖场的过程中,更是得到了幽州各郡官员的大力协助。

  殷恕怀当了两年多的傀儡皇帝,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没人掣肘,没人阳奉阴违,所有人都朝着一个目标使劲的感觉有多爽!

  这大概就是书里说的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吧!

  殷恕怀一高兴,当即便要犒赏申屠炀。

  得了消息的申屠炀抛下手头的事儿,火急火燎地赶回宫中。

 

 

第48章 犒赏

  “主公意欲何往?”

  拍马疾行的申屠炀在军营前被姚文若拦了下来。

  “我要进宫,与陛下商议要事。”申屠炀面上一脸严肃。如果不是眼中的期待过于明显,任谁都猜不到此时的他已经被人忽悠瘸了。

  至少在姚文若的眼中,申屠炀的反应并不高明——何止不高明,姚文若甚至觉得,自从天子迁都以来,申屠炀的表现都可以用“色欲薰心”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姚文若从前只听说过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但是为了哄人开心就将偌大江山拱手相让的痴情种却不多见——偏偏不巧让他碰见了一个。

  世人都说红颜祸水。如今看来,蓝颜也不遑多让!

  “主公恭迎天子迁都蓟县,究竟意欲何为?”当着燕国众臣的面,姚文若不得不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

  申屠炀闻言一怔。他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姚文若,以及站在姚文若身后的诸多将领,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自从天子迁都幽州,他便想方设法插手燕国的政务——”

  申屠炀没等姚文若把话说完,便冷冷说道:“他是天子。天子执掌天下,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我等迎天子入幽州,可不是奔着当忠臣良将去的。”更不想当皇帝的狗!

  姚文若目光灼灼地看着申屠炀:“还有那些从南阳、颍川等地迁来的世家子弟,他们趁着帮助本地长吏安置流民的机会,到处邀买人心、沽名钓誉。民间百姓不知世家子弟多狡诈,竟然交口称赞起他们的恩德。却忘了给他们提供屋舍、田宅、耕牛和农具的,分明是我燕国。”

  姚文若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某只是担心,长此以往,只怕燕地百姓只会记得天子和朝廷的恩德,却忘了主公才是燕国真正的主人。”

  申屠炀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你是说,燕国的百姓会蠢到连谁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都分辨不出来?还是觉得,我会废物到连一群只会装模作样的手下败将都比不过?世家官宦会巧言令色收买人心,我们燕国的官员手里捏着粮食、田地、房舍和耕牛,竟然都打不过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

  姚文若低眉敛目,躬身说道:“微臣没这么说。”

  申屠炀知道姚文若不服气,他还知道有不少将领和臣子都有同样的想法。他们担心朝廷的人会一步步蚕食燕国的小朝廷,他们担心鸠占鹊巢,担心后方不稳,这些都在情理之中,但是申屠炀的想法跟他们不太一样

  “你们就说陛下迁都蓟县以来,他做的哪件事情不符合燕国的利益?”

  群臣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不管他们的内心如何担忧焦灼,都不得不承认,陛下迁都蓟县,不仅让燕国和申屠炀占据了大义,得到了挟天子(66)以令诸侯的权柄,那些跟随陛下迁都幽州的百万流民,更是让燕国的人口和耕地数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爆发式的增长。

  更不要说跟随陛下一起迁都到幽州来的少府和皇庄,其内更是能人辈出。他们在燕国境内开设的铁官、煤场、织坊和养殖场,直接达成了在最短时间内稳定人心,全方位提升燕国军事实力和民生技术的成就。

  即便众人都对殷天子和朝廷抱有警惕之心,却也心知肚明,殷天子自迁都以来,确实是在毫无保留地经略燕地。他下达的每一个诏令,都是为了发展燕国的国力。即便时日尚短,众人也都感受到了天子迁都后,燕国的变化——绝对可以用“日新月异”这四个字来形容。

  “我燕国苦寒,百姓不仅要过得苦日子,还要日日遭受匈奴和胡人的威胁。即便我等将士们能上马杀敌,从匈奴掠夺牛羊马匹回来,不叫百姓们饿肚子、被奴役,可是下了马以后呢?”

  “你们谁敢说自己治理天下,能比皇帝干得好?”

  这一回即便是姚文若都不吭声了。

  申屠炀便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让能做到的人来做。那些世家勋贵们纵使不是好人,却也都是有能力的坏人。只要他们肯踏踏实实地办事,我们就让他们办。反正刀把子都握在咱自己人的手里,你们怕什么?”

  姚文若道:“怕就怕他们把几十万大军的后勤捏在手里。到时候就算兄弟们握着刀把子,可要是饿着肚子,也没力气杀人!”

  “我是那么蠢的人吗?”申屠炀怒目圆瞪,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不会等他们把粮食种好以后,自己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