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世家豪强经略地方数百年,以阖族之力培养出来的人才,确实都是惊才绝艳的治世之才。
包括殷恕怀在内,所有人都对这些世家子弟眼馋肚饱。既爱惜他们的才学,却又因为立场的缘故,不敢轻易相信他们。
如今可好了,他们有了纸张和书籍,就可以在民间推广蒙学和社学,在百姓中培养自己的读书人。等到他们入仕以后,身后没有世家勋贵的支撑,就可以全力以赴地执行朝廷的政令。
是夜,申屠炀心潮澎湃,一口气吃了十碗凉皮和十个肠粉。第二天早上便迫不及待地召开朝会,催促群臣在燕国内推广纸张、书籍,还有社学。
只吃了半碗凉皮和一个肠粉的殷恕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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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炀要在燕国境内推广纸张和书籍,还要大肆建造蒙学和社学教导孩童读书,这个决定在世家勋贵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见多识广的世家豪强们本能察觉到了这条政令的最大威胁,其实是想要撅了世家的根。
如果他们是在洛阳,必定会竭尽全力阻止朝廷的政令。然而他们现在是在幽州,还是被燕国的铁骑强行劫掠来的。锋利的刀刃还架在脖子上,即便世家豪强们对申屠炀的决定有诸多不满,此时此刻也不敢立场鲜明地反对朝廷的政令。
不仅不反对,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世家豪强甚至还表示他们愿意听从朝廷的诏令,在民间开设学堂。甚至还有人提议朝廷应该在幽州复立太学和国子监,吸引天下向学之人都来幽州读书。
显然是想用“桃李满天下”的老方法,对抗朝廷的“遍地栽树遍地开花”。
对此,殷恕怀和申屠炀乐见其成。
不管世家豪强们在背地里有多少小算盘,只要他们肯帮助朝廷推广纸张、书籍和知识,天下的读书人就会越来越多。而只要读书的寒门子弟越来越多,他们终有一天会构成新的势力阶层。
届时,新的掌权势力必定会不满足于自己拥有的少数利益和权柄,他们会向已经凝固的旧势力发起冲击,建立新的秩序。
殷恕怀和申屠炀显然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就像随手埋下火种的人,耐心等待着星星之火,变成足以燎原的大火。
为了让这一天尽快来到,殷恕怀还建议申屠炀在军中推广读书。号令军中郎卫以上的将士们必须读书识字,还要选拔最优秀的郎卫进入军校进修。
“军校?”申屠炀一脸茫然地看向殷恕怀,这又是什么。
“就是专门培养将帅的学堂。”殷恕怀耐心解释道:“为了选拔人才,朝廷开设了国子监和太学。但国子监和太学终究还是以研读经学和治世的学问为主,即便是教导学子的夫子们,也未必懂得兵法,更遑论知兵用兵。我殷朝自建立以来,还没有一个专门培养基层军官的学堂。我想在蓟县成立这样一所军校,专门培养将帅之才。就请燕国公担任第一任军校校长,不知燕国公以为如何?”
申屠炀怔怔地看着殷恕怀,半晌说道:“陛下对我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但我还是觉得,这第一任军校校长,应该由陛下来担任。”
殷恕怀定定看着申屠炀。他相信以申屠炀的精明能干,不会看不出他想要成立军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更加不会看不出担任第一任军校校长所蕴藏的深意。即便如此,申屠炀还是要把这个位子让给自己吗?
殷恕怀的眼眸微微低垂,避开了申屠炀的灼灼注视。沉默片刻,殷恕怀开口说道:“兹事体大,燕国公不如回府,跟你的心腹幕僚们仔细商议一番?”
“我意已决。”申屠炀抬起殷恕怀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眸。视线碰撞的瞬间,申屠炀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要跟他们说,也只是通知他们如何筹建军校。”
“我对你的心意,不需要跟别人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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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句近乎告白的话过于直接赤.裸,向来脸皮厚的申屠炀难得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说完这句话就灰溜溜地出宫去了。
他将自己的心腹弟兄们全部召回燕国公府,跟他们说了陛下意欲在蓟县建立军校的事情。
这下子就连燕国群臣都不得不服了。“陛下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竟然能够想出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新花样?”
“要是建立军校,能不能让我去当两天夫子?”
“军校选拔学生有什么特殊要求吗?第一批去进修的将士大概能有多少人?”
一群人七嘴八舌,都在询问自己关心的话题。唯有姚文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开口直指重点:“建立军校以后,谁来担任军校祭酒?”这意味着去军校进修的将士们最终要听谁的话!
“当然是天子担任祭酒。”申屠炀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此一来,军校的所有学员都将会是天子门生。”
众将一片哗然,看上去都很兴奋。显然“天子门生”这四个字让他们觉得很有面子!
唯有姚文若狠狠皱眉,心下实为不满。这岂不是说,今后所有去军校进修的将士,都会跟天子建立最直接紧密的师生关系?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师生关系堪比父子,甚至比父子关系更为紧密。至少在朝堂上,儿子还可以背叛父亲,但是学生绝对不能背叛师门。否则会遭到天下读书人的鄙夷和排斥。
如果殷天子把所有去军校进修的将士都拉拢成自己的学生……
姚文若的眼神变得晦涩幽深,寒声说道:“皇帝真是好大的野心,好深的心机。”
殷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下了好大一盘棋,最关键的一步却是引君入瓮。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够抵挡成为“天子门生”的诱惑?
这话一说出口,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众将领们全都恍然大悟,紧接着眉头紧锁,表情明显不悦。
有人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小皇帝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嘞!”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跟随申屠炀一起从匈奴杀回来的大老粗。不曾沐浴皇恩,自然也不会畏惧皇权。只凭一身本事和本能在战场上厮杀,最讨厌这种尔虞吾诈的宵小伎俩。
因此姚文若只用了一句话,就激起了大家对皇帝的反感。
申屠炀看了姚文若一眼,淡定地说道:“陛下原本是想让我担任第一任军校校长,我拒绝了。”
众将闻言大惊:“这么好的事情,大哥你为什么要拒绝?”
大家想不明白,天降的大饼都砸到脑袋上了,为啥不要呢?
只有姚文若面无表情地看着申屠炀,心知肚明他的主公必定又是色欲薰心了!
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燕国公门生听起来哪有天子门生气派?”申屠炀理直气壮地说道:“陛下爱我,才会义无反顾地跟随我迁都幽州。自陛下迁都以来,安置流民、鼓励开荒、劝课农桑、推广纸张和书籍、如今又要建立军校……桩桩件件,哪样不是为了让燕国变得更好?他不曾跟我有二心,我又怎能不为他考虑?”
如果朝廷当真要建立军校,第一任校长在将士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申屠炀若是担任校长,届时军中必定会像现在这样只知申屠而不知有陛下,小皇帝的算计岂不是要全盘落空?
申屠炀怎么舍得呢?
所以他准备让陛下担任校长,自己担任副校长。如此陛下有了虚名,将士们有了天子门生的光环,自己也可以借助副校长这个职务统揽军校中的一切事务。岂不是皆大欢喜?
总觉得申屠炀是在自作多情的姚文若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竟然没想到反驳的话。一时间不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主公和陛下当真是两情相悦?
第50章 双更合一
听闻陛下有意筹建军校,霍铨立刻带着蒋旸和董绾入宫求见陛下。
彼时殷恕怀正在崇德殿,听樊涓、霍泓、公孙衍等人汇报安置流民的事。
百万流民跟随陛下迁都幽州,朝廷不仅要考虑这些人来到幽州以后的生计,还要考虑这么多人骤然从关中、河南等地迁徙到幽州,会不会有水土不服,能不能尽快融入燕国。尤其是冬天马上就要到了,燕国的冬天可比关中冷多了。朝廷要预备足够的冬衣、热炕和火炉,保障百姓们不会被冻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