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70)

2026-06-28

  担忧百姓会生病,殷恕怀还下令,让太医署召集民间郎中,成立了数十个医馆。每个医馆负责不同的区域,为区域内的百姓免费看病,治病所用的药材也只收取成本费。

  除此之外,殷恕怀还要在燕国各郡县乡里开设学校和扫盲班,不仅要让燕地的适龄孩童都去读书,还要让农闲的百姓也去扫盲识字,学习少府和皇庄新研发出来的农具和技术,甚至还要学习如何辨别草药和炮制草药——殷恕怀还想让医馆的郎中们在闲暇时教导百姓们如何采药,为将来成立全国范围内的医药署做准备;

  殷恕怀还想筹办《大殷周报》,把朝廷政令、国家大事和需要百姓们知道的事情以报纸的方式迅速传播开;还要在燕国各州郡开设养殖场,让人不断尝试如何在冬衣中填充鸡鸭鹅羊的绒毛保暖……争取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提升百姓的生活质量。

  这么多有事情都需要人去做。而殷恕怀早就受够了尸位素餐的满朝文武。因此在安置流民这件事上,他大手笔地启用了不少新人。

  这些人要么是霍琰和赵不识推荐给他的俊杰,要么是招贤考试筛选出来的人才,要么是朝廷迁都蓟县后,世家勋贵为向陛下投诚而举荐的自家子弟……虽然政治立场各有不同,却都有建功立业的需求。因此会在安置流民这件事上竭尽所能,也是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在陛下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学和能力,以期得到陛下的重用。

  殷恕怀要的就是他们有所求。只要有所求,就会好好完成殷恕怀交代的任务,百姓们才可以真正享受到朝廷政策的好处。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朝廷绞尽脑汁地抚世安民,世家豪强也绞尽脑汁地把政策执行成祸国殃民。

  看着朝廷制定的良政一点点落实下去,执行政策的官员甚至还能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主动发觉并纠正不切实际的地方。真正做到因地制宜,让所有百姓都能得到实惠,殷恕怀终于体会到了做成一件好事的成就感。

  跟去岁惹出大乱子的改麦为桑、官逼民反比起来,这一切变化还真称得上一句“千辛万苦”。

  于是在见到前来面圣的霍铨、蒋旸和董绾时,殷恕怀破天荒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心情跟三人说笑:“诸位爱卿此时入宫,是不是知道光禄勋准备了大餐犒赏功臣?”

  所谓功臣,自然是在安置流民过程中,严格落实了朝廷政令的官员们。

  众臣子被殷恕怀的笑容晃得眼前一亮,忽然觉得射进崇德殿的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霍铨定了定心神,抱拳说起军校的事:“……听闻陛下要筹建军校,让军中将领举荐好儿郎入学进修,以为天子门生?”

  “天子门生?”殷恕怀闻言一怔,旋即笑道:“你是这么听说的吗?”

  霍铨立刻捕捉到了天子在说这句话时透露出的微妙信息,还没等他想清楚殷恕怀的话中深意,就听殷恕怀笑吟吟道:“既然太尉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不妨叫丞相也入宫,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

  听到殷天子的话,蒋旸和董绾面面相觑,抱拳请示道:“近日有不少良家子到军中询问朝廷是否要扩军?他们想要重新加入北军,为陛下效力。”

  殷恕怀听到这番话,不免有些错愕地看向两人。

  殷恕怀在朝廷迁都之前,曾将二十万北军中超出编制的将士们遣散,放他们回乡与亲人团聚。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因为朝廷今年夏收的收成并不好,难以担负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后勤,因此必须要减员。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朝廷要迁都了。殷恕怀想让众将士说服家人跟随朝廷一起迁都。如果百姓不愿意迁都,殷恕怀也希望这些良家子能够在朝廷迁都之前及时赶回家中,好好保护家人亲眷。以免关中百姓在朝廷迁都后,燕国大军全面占领关中河南的权力真空时期遭受流寇强盗的侵害。

  但让殷恕怀没有想到的是,北军的将士们实在是太给力了。他们竟然将动员民众跟随朝廷迁都的政策执行得那么好。以至于关中、河南的数百万黎民得知朝廷要迁都后,竟然如此信任他这个无能的皇帝,愿意跟随他一起迁都。

  能够入选北军的良家子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在护送百姓迁都幽州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也导致百万黎民来到幽州以后,戍守在本地的幽州军看着弓马娴熟,且显露出组织能力的良家子们十分眼馋。甚至还在安置流民的时候伺机征召良家子入幽州军。

  而良家子们在接到幽州军招揽时的一致反应却是纷纷找到北军的将领,询问朝廷是否要扩军。如果朝廷要扩军的话,他们会带着马匹和弓箭再次回到北军。戍卫疆土,保护陛下。如果朝廷不想扩军,他们就留在家中跟亲人一起屯田种地。

  ——完全不考虑接受幽州军的招揽,就地加入幽州军这件事!

  在朝廷决定迁都的前一天晚上,被殷恕怀亲自下令遣散的北军将士们一共有十五万。这十五万将士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幽州军的招揽。消息传开后,幽州军上下一片哗然。就连高层将领都被惊动了。他们属实没有想到,关中河南的百姓竟然如此忠心耿耿,放着幽州军的伍长什长百夫长不当,竟然要给陛下种地。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受黎民爱戴的天子。

  这大概也是燕国群臣对殷天子愈发警惕的重要原因。

  当姚文若从申屠炀口中得知,殷天子想在幽州建立军校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天子已经不满足于收拢关内、河南百姓的忠心。他还想把手伸入燕国的军队中,以“天子门生”这个虚名,攫取燕军将士们的忠心。

  “他是想要釜底抽薪,彻底断绝我燕国谋逆犯上的根本。而主公却被天子表现出来的温柔假象所蒙蔽……”姚文若痛心疾首,言之凿凿地痛骂道:“主公难道就不担心有朝一日,陛下会行兔死狗烹之事?”

  “我又不是狗。”申屠炀并不把姚文若的危言耸听放在心上,反而揽住姚文若的脖颈笑嘻嘻道:“况且陛下也不是那样的人。文若,你跟陛下接触的机会还是太少了。假如你也像我这样,多跟陛下接触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陛下心胸之宽广,绝对不会是忌惮臣子功高盖主的无能昏君。”

  跟你一样……

  姚文若斜眼看着嘿嘿傻笑的申屠炀,眼神骂得有点脏。

  申屠炀摸了摸鼻子,刚要说什么,便有侍卫前来通传说宫中小黄门前来传诏,言天子请燕国公入宫商议筹建军校一事。

  申屠炀把辩解的话咽回肚子里,拉着姚文若道:“正好,你也跟我一起进宫。”

  申屠炀和姚文若进宫以后,才发现霍铨和北军的校尉们竟然都在。他们来的如此迅速,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风声,也想在筹建军校这件事上分一杯羹。

  姚文若本就对天子欲在幽州成立军校一事心生警惕,眼见霍铨和北军校尉们竟然还想打军校的主意,分薄幽州军在军校的权柄,那就更不痛快了。

  这一刻,原本就对殷天子心怀戒备的姚文若迅速沉下脸来。可当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殷天子在十二冕旒后面若隐若现的面容时,却是不由自主的无力一叹。

  面对这样一张脸,姚文若似乎能够理解他的主公为何会色欲薰心到如此地步。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今圣上可比牡丹花儿要尊贵漂亮多了。

  毕竟洛阳的牡丹花虽名动天下,却也是花匠悉心栽培就能培育出来的凡花。可洛阳来的天子却世所仅有,独一无二。

  凡花都被世人追逐了,又何况天子乎?

  再说他家主公也是世所罕见的英雄。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姚文若面无表情、想东想西,直到龙章凤姿的陛下忽然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温颜笑道:“原来你便是燕国国相姚文若。朕早就听闻明公足智多谋,长于内政……”

  申屠炀适时开口:“文若是我最器重的军师,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在军中大小事宜,皆同他商议。我不在燕国的时候,他就代替我主持燕国的一切事务。今天我把他交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够知人善任……”